张道言走了。
姜惊鹊开始补觉。
昨日一天,比很多人一辈子的经历都要累:杀人,抹脖子,坐牢,游街,晚上又跟秦信斗智斗勇,被鸡叫吵了半宿,无论精神还是身体都撑不住了。
他也不知过去多久,忽然一阵嘈杂的吵闹声从外面传进来。
姜惊鹊烦躁地扯过被角蒙头,试图将喧嚣隔绝在外。
然而,吵闹声却象故意跟他作对似的,直往脑子里钻。
终于忍无可忍,一股无名火窜起,姜惊鹊掀开被子,见祖父和姜云起已不在屋中,他揉着惺忪的眼睛,来到窗边往外瞧,下面是空无一人的后院。
走反了。
气的他走回床铺把外袍披上,向门口走去,抬脚踢开房门。
“砰——”
门板向外弹开的瞬间,一声女人的尖叫,像被踩住尾巴的猫陡然炸毛。紧接着是木头相撞的闷响,门板被抵得反弹回来。
坏了,撞人了,女人!
姜惊鹊慌忙伸手去推门板,欲探头查看,但还未看清状况,就被一股蛮力猛拽。
整个人象个陀螺似的旋出门外,还没等站稳,后腰就被抵住了。
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僵在原地。
刀?
“不许喊,喊就扎死你。”女人的声音沙哑,狠戾。
“不,不喊,我读书人,胆小怕死。”姜惊鹊故作徨恐,身子抖成筛子,内心却不停的骂秦信,这么牛逼怎么就进了贼?
女人明显舒了口气:“哪里人,叫什么?”
“张道言,西古村。”
“如果不配合,我杀你全家。”
“绝对听话。”
“青璃阿娅,咱们快些,阿爹他们还要赶着出城。”
还有女人?苗人?只有她们才称呼女孩为阿娅,也就是阿妹阿姐的意思。
姜惊鹊眼角一瞥,才发现还有四个,准确的说是少女,衣衫破烂,鼻青脸肿,短裙下身露着光洁的小腿,像受惊的鹿群挤在一起。
是短裙苗,凤鸣向南十里,就是他们的寨子。
“走,下楼。”
“好。”姜惊鹊感觉腰眼儿被怼了一下。
身后的幽香没有给他带来半分涟漪,脑中不停的思考对策,很明显自己已经成为人质,此刻他十分后悔,披衣太急没拿刀。
到楼梯转角,外面的人喊马嘶的声音更响。
“老实点!走!”身后叫青璃的女人,推搡他下楼,不忘招呼同伴:“阿朵、阿依!快跟上!”
只见店内无人,看样子是出去瞧热闹了,那么她们——百花楼?
姜惊鹊被推搡着来到客栈大门内侧,通过门缝能看到苗家汉子赤红着眼睛挥舞着柴刀棍棒,正跟百花楼一群护院打手疯狂对峙冲击,场面混乱不堪。
“杀进去!把人交出来!”
“砸!砸了这黑窑子!”
嘶吼与冲撞声,木石碎裂声、沉重的脚步声混杂着愤怒的苗语咒骂,响成一片。
踏出客栈大门,身后的青璃对着外面大喊:“阿爹,我们出来了!”
“阿爹!”
一群正在围着百花楼喊打喊杀的短裙男人,终于发现了她们,向这边瞧过来,顿时大喜:“阿娅!”
姜惊鹊心中此刻再无疑问,明显这些姑娘是被百花楼给抓了,家里的爷们跟百花楼对峙,五个姑娘趁乱逃出生天。
她们爬出百花楼,然后从房顶进入守信客栈,然后被自己给撞了。
都是可怜人,昨晚大概不是鸡叫,那么自己也没什么危险。
“你们快逃吧。”姜惊鹊好心提醒。
不知谁先发出一声尖利的呼哨,四个姑娘如同受惊的雀鸟,头也不回地从身后冲出大门,朝着族人的方向狂奔!
身后的青璃却没动,噗嗤笑出声:“这位阿哥,刚才得罪了!”
姜惊鹊好奇回身瞧。
就见她伸出一根葱白纤指,在自己眼前晃了晃,眼睛亮的像藏着星星,饱满的红唇憋着笑意勾起,好似含苞待放的花瓣儿。
姜惊鹊恍然大悟,哪有狗屁刀子,是她拿手指抵住了自己的腰,而自己披着棉袍根本无法判断真伪。
竟被一个少数民族给唬住了。
“张道言,走了。”
青璃话音未落,便已窜了出去。
姜惊鹊完全没有预料到青璃会如此突然,身上的袍子在青璃的带动下,瞬间被扯落下来。
“啪嗒”一声,玉佩也从袍子里掉了出来。
他正要弯身去捡,就听青璃一声厉喝。
“张家的!”
如同寒冰乍裂,随后人向着姜惊鹊扑过来。
姜惊鹊身子下意识瞬间绷直,向后就退。
“想跑?”
青璃飞身起脚,对着姜惊鹊猛踢过来,姜惊鹊来不及躲闪,被踢在了腹部,疼的他闷哼一声。
好在死死的抱住了她的小腿,没有摔倒,手上载来滑凉的触感,让他心中微荡。
“松手!”青璃见自己右腿被抱住,急了。
右拳猛打姜惊鹊的面部,猝不及防之下,姜惊鹊感觉右眼一黑,紧接着就是剧痛,手不自觉松开了青璃的腿。
“小娘们,老子打死你!”
剧痛激起了他的凶厉,哪还管什么怜悯心,管她是否被逼良为娼,左眼瞪圆了盯住青璃,挥舞王八拳就往上冲。
此时,外面苗家汉子们急吼。
“青璃!”
“青璃,快走,出城要紧。”
正要跟姜惊鹊较量的青璃,听得呼喊,恨然看了姜惊鹊一眼,转身就跑。
机会!
姜惊鹊眼睛一亮,上前一步,朝着她的臀部就踹了过去。
“走你!”
“呀!”青璃惊呼一声,整个人以一个狼狈至极的姿态被蹬得飞扑出去,“噗通”一声摔落在地,啃了一嘴灰。
随后她咬牙忍痛爬起,向族人奔去,被族人拉上马后,扭头对姜惊鹊大喊:“奸猾的狗秀才,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随后呼啸而去,不多时消失在街角。
但青璃去时眼中怒火,浑像头被惹恼的小豹子,着实把姜惊鹊吓了一跳。
一阵风吹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忙弯身把自己袍子捡起来裹到身上,顺手柄玉佩塞进了内兜。
“少年,做的不错,哪里人?”
姜惊鹊扭头一看,是个五短身材的中年,三角眼眯缝着,里面闪铄着审视的精光。这面相让他心头一突,反派?
“西古村,您是?”
“本官姓杨。”
一个身影忽然横插进来,将姜惊鹊和他隔开。
秦信不知何时已赶回,脸上堆着笑:“杨县丞,这是我兄弟。”
“呵呵,你这兄弟不错,要嘉奖,名传于乡里,长青兄弟,你觉得如何?”
竟然是徐长青,不知何时也来了。
“杨大人说的是,该奖,刚才这发生了何事……?”
杨县丞哈哈大笑:“无事,就是几个小贼,已经跑了,对了,少年你叫什么名字,本官要上报县尊。”
姜惊鹊咧嘴一笑:“张道言。”
徐长青壑然看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