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玄心、苏墨染、慧明,还有慧明挑选的两个菩提净土的兄弟——一个叫净尘的峨眉弃徒,一个叫法空的五台山僧人——五人一同出发,北上京城。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他们都换上了普通的布衣,兵器也都用布裹好,看起来就像是一队普通的商旅。慧明的表叔在京城做生意,所以他们伪装成去京城送货的伙计,倒也合情合理。
从少室山到京城,大约有八百里路程。若骑马疾行,三四天就能到。但为了不引人怀疑,他们选择了走官道,混在来往的商队中,速度慢了许多。
走了两天,来到了黄河渡口。
黄河是南北天堑,渡口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三教九流汇聚之所。此时正值午时,渡口人声鼎沸,挤满了等待过河的商旅和行人。几十艘渡船在河面上往来穿梭,船夫的吆喝声、商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这么多人,”净尘皱眉,“今天能过河吗?”
慧明朝渡口望去,只见码头上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几百人在排队。他摇摇头:“看来得等一阵子了。我去问问船家。”
他挤进人群,很快就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玄心问。
“今天过不了河了。”慧明沉声道,“漕帮的人把渡口封了,说要查什么‘朝廷要犯’。所有渡船都停了,什么时候恢复,要看漕帮的心情。”
“漕帮?”苏墨染挑眉,“他们什么时候管起渡口的事了?这不是官府的事吗?”
慧明苦笑:“苏姑娘有所不知。这黄河渡口,名义上是官府的,但实际上一直被漕帮控制。漕帮人多势众,又有官府背景,寻常商旅都不敢得罪他们。他们说封渡口,那就真的过不了河。”
玄心皱眉:“那要封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慧明摇头,“我刚才打听了一下,说是要封三天。三天后看情况再定。”
“三天?”法空急了,“我们等不了三天!京城那边……”
“我知道。”慧明打断他,“所以我在想,能不能找漕帮的人通融一下。我表叔和漕帮有些生意往来,也许能说上话。”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表叔给我的信物,说是遇到麻烦可以找漕帮的一位执事。我去试试。”
“我跟你一起去。”玄心道。
慧明点头,两人朝渡口旁的漕帮分舵走去。
漕帮分舵是一栋两层的小楼,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腰间挎着刀,眼神凶狠。见到慧明和玄心过来,其中一个喝道:“站住!干什么的?”
慧明上前,陪着笑脸:“两位大哥,我们是京城‘瑞丰号’的伙计,有急事要过河,能不能通融一下?”
他说着,将玉佩递了过去。
那大汉接过玉佩看了看,脸色稍缓:“原来是瑞丰号的人。不过今天不行,上头有令,渡口封三天,谁来都没用。”
“大哥,我们真的有急事,”慧明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悄悄塞到大汉手里,“您看能不能……”
大汉掂了掂银子,脸色更加缓和,但还是摇头:“不是我不帮你,是真的没办法。今天早上漕帮总舵来了人,说是要查一个朝廷钦犯,所有渡船都必须停运。谁敢私自放人过河,那可是掉脑袋的事。”
玄心心中一动:“朝廷钦犯?什么人这么大阵仗?”
那大汉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听说是……少林的一个和尚,叫什么玄心。这小子杀了七煞门几十个人,还跟魔教圣女勾结,朝廷已经下了海捕文书,悬赏十万两黄金捉拿。现在全江湖都在找他,漕帮自然也要表示表示。”
玄心和慧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没想到,悬赏令已经传到漕帮了。而且看这架势,漕帮是铁了心要抓他。
“那……那位总舵来的人,现在在哪?”慧明问。
“在楼上,”大汉指了指小楼二楼,“是我们漕帮的一位长老,姓洪,脾气可不小。你们要是有门路,可以去找他试试,不过……”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洪长老不好说话。
慧明想了想,对玄心低声道:“师弟,要不……我们先回去,再想办法?”
玄心摇头:“来都来了,总要试试。”
他上前一步,对那大汉道:“劳烦大哥通报一声,就说……‘菩提净土’的人求见洪长老。”
大汉一愣:“菩提净土?那是什么门派?没听说过。”
“您只管通报,”玄心平静道,“洪长老会明白的。”
大汉将信将疑,但还是转身上了楼。
不一会儿,他下来了,脸色古怪:“洪长老请你们上去。”
玄心和慧明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他们本以为会被拒绝,没想到洪长老竟然愿意见他们。
两人上了二楼。
二楼是个宽敞的会客厅,正中坐着一位红脸老者,约莫六十来岁年纪,身材魁梧,穿着一身锦缎长袍,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眼神锐利如鹰。
“菩提净土?”洪长老上下打量着玄心,“你就是那个玄心?”
玄心心中一惊,但面上不动声色:“长老何出此言?”
“呵呵,”洪长老笑了,“年轻人,别装了。你身上的杀气,瞒不过我这双眼睛。还有你旁边这位,虽然穿着布衣,但脚步沉稳,气息绵长,显然武功不弱。这样的组合,又自称菩提净土,除了玄心和慧明,还能是谁?”
他顿了顿:“不过你们放心,我漕帮虽然收了朝廷的钱,但还不至于为了十万两黄金,就跟你们过不去。”
这话说得直接,玄心和慧明都有些意外。
“长老的意思是……”玄心试探道。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让你们过河。”洪长老缓缓道,“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看看你的武功。”洪长老盯着玄心,“听说你杀了七煞老魔、血手杜三、毒王温如玉三个超一流高手,还破了七煞门的七杀阵。我很好奇,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到底有多厉害。”
玄心皱眉:“长老想怎么‘看’?”
“很简单,”洪长老站起身,“跟我过三招。三招之内,如果你能让我退一步,我就让你们过河。如果不能……那就对不起了,我只能按规矩办事,把你们交给朝廷。”
慧明脸色一变:“长老,这……”
“可以。”玄心打断他,“我答应。”
洪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有胆量。楼下有个演武场,我们就在那里过招。”
三人下了楼。
演武场在分舵后院,是个三十丈见方的空地,地面铺着青石板,四周摆着兵器架。此时场内没人,正好比试。
洪长老走到场中,负手而立:“年轻人,出招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有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玄心也不客气,抱拳行礼:“长老,得罪了。”
他缓缓拔出慈悲剑——剑依旧用布裹着,但拔出时,一股凌厉的剑意已经弥漫开来。
洪长老眼神一凝:“好剑意!不过……还不够!”
他话音刚落,玄心动了。
不是《大慈悲灭度剑法》,而是达摩剑第一式:佛光初现。
这一式重在试探,剑光如月华洒落,轻柔却无处不在。
洪长老不闪不避,只是轻轻一挥手,手中铁胆脱手飞出,撞向剑光。
“当!”
一声脆响,铁胆被震飞,但剑光也消散了。
第一招,平手。
“有点意思,”洪长老点头,“但还不够。再来!”
玄心深吸一口气,剑势一变。
从佛光初现,转为业火现。
这一次,剑意中多了一股灼热的气息——是业火真元。
剑如烈火,瞬间燎原!
洪长老脸色微变,双掌齐出,带起一阵狂风,试图将剑火吹散。
但业火真元岂是凡风能灭?
剑火冲破掌风,直刺洪长老胸口!
洪长老终于动了——不是后退,而是侧身,险险避开这一剑。
剑尖擦着他的衣襟划过,留下一道焦痕。
第二招,玄心占优。
“好!”洪长老不但不怒,反而大笑,“这才像话!第三招,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实力!”
玄心没有犹豫,剑势再变。
这一次,是《大慈悲灭度剑法》第三式:斩业斩。
剑光如电,快如惊鸿,直取洪长老咽喉!
这一剑,没有留手。
因为对方是超一流高手,留手就是找死。
洪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终于全力出手。
他双掌一合,竟要空手入白刃!
“当!”
掌剑相击,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洪长老的手掌,竟然比钢铁还硬!
但玄心的剑更利。
剑气穿透掌劲,直逼洪长老面门。
洪长老终于……退了一步。
虽然只是一小步,但确实是退了。
三招已过。
玄心收剑,抱拳:“承让。”
洪长老看着自己手掌上的一道白痕——那是剑气留下的印记,再深半分,就能破皮见血。
他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好!好一个玄心!难怪能杀七煞老魔!这第三招,我输了!”
他走到玄心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年轻人,你有这个实力,也配得上这个名声。渡口的事,我答应了。你们随时可以过河,我会安排最快的船送你们。”
玄心心中松了口气:“多谢长老。”
“不必谢我,”洪长老摆手,“我帮你,有两个原因。第一,我看好你。这江湖,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第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漕帮虽然听朝廷的,但也不是铁板一块。肃王在朝中势力太大,已经威胁到漕帮的利益了。你能对付肃王,就是在帮漕帮。所以,我帮你,也是在帮自己。”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现实。
但玄心反而放心了——有利益关系,比单纯的道义更可靠。
“长老放心,”玄心郑重道,“我会尽力的。”
“好。”洪长老点头,“你们先回去准备,一个时辰后,码头见。我会安排一条小船,送你们悄悄过河,不会引起注意。”
玄心和慧明行礼告退。
回到渡口,苏墨染三人正焦急等待,见他们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
“怎么样?”苏墨染问。
“搞定了。”慧明笑道,“洪长老答应让我们过河,一个时辰后,码头见。”
他将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苏墨染听完,眉头微皱:“这个洪长老,可信吗?”
“应该可信。”玄心道,“他有求于我,不会在这个时候害我。而且,漕帮确实和肃王有矛盾,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苏墨染想想有理,也不再说什么。
一个时辰后,五人准时来到码头。
洪长老已经在等着了,他身旁停着一艘不起眼的小船,船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
“上船吧,”洪长老道,“这位老赵是我的人,信得过。他会送你们到对岸,那里有人接应,会安排马车送你们去京城。”
玄心再次道谢,五人上了船。
船夫老赵撑起竹篙,小船缓缓离岸,驶向对岸。
洪长老站在码头上,望着小船远去,许久,才轻声自语:
“小子,江湖路远,好自为之。”
“希望你真的能……掀翻肃王那老狐狸。”
“这江湖,该变变了。”
小船在黄河上平稳行驶。
对岸,越来越近。
京城,也越来越近。
玄心站在船头,望着滔滔黄河水,心中一片平静。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但他不怕。
因为他已经不是半年前那个迷茫的小和尚了。
现在的他,有实力,有信念,有同伴。
无论前路多么艰险,他都会走下去。
直到……揭开真相,终结这场风波。
直到……找到自己的路。
他握紧拳头,眼神坚定如铁。
京城,我来了。
肃王,等着我。
这场恩怨,是时候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