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心的箭伤不轻,但好在苏墨染医术高明,及时处理了伤口,又用了上好的金疮药,休息了两天,已经能活动了。
这两天里,他也没闲着,继续帮周文渊处理文书,也了解了不少义军的情况。
铁马义军成立不到一年,最初只有几十个人,都是附近村子的青壮年,因为辽兵频繁侵扰,自发组织起来保卫家园。后来名声传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现在已经有了三百多人,成了河北一带最有名的抗辽义军。
但问题也很多。
首先是粮草不足。朝廷断了供应,全靠百姓自愿捐赠,时有时无,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其次是兵器简陋。大部分义军用的都是自制的刀枪,甚至还有锄头、铁锹,真正的好兵器很少。
最麻烦的是,最近出现了一伙来历不明的江湖人,专门袭击义军的粮草队和伤员,武功高强,手段狠辣,已经造成了十几人的伤亡。
“这些人不是辽兵,”周文渊对玄心说,“辽兵虽然凶狠,但都是正面冲杀,不会用这种阴险手段。而且,他们武功路数很杂,有中原的,也有塞外的,更像是……雇佣的杀手。”
玄心皱眉:“有人雇佣杀手对付义军?为什么?”
“可能是不希望义军坐大。”周文渊分析,“义军虽然打着抗辽的旗号,但毕竟是民间武装,对朝廷来说,也是个隐患。有些人可能想借辽兵之手,削弱甚至消灭义军。”
玄心明白了。
这就是政治的肮脏——为了权力,可以不顾百姓死活,甚至可以勾结外敌。
“军师知道这些人是谁雇佣的吗?”
周文渊摇头:“暂时不知道。但根据抓到的一个俘虏交代,他们听命于一个叫‘黑先生’的人,报酬很高,而且……好像和京城的某位大人物有关。”
玄心心中一动。
会是肃王吗?
肃王在河北也有势力?
“玄心兄弟,”赵铁山走进帐篷,脸色凝重,“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赵大哥请说。”
赵铁山坐下,沉声道:“我们得到消息,明天晚上,那伙江湖败类要袭击北边‘李家屯’的粮仓。那里是我们最大的粮草储备点,如果被毁,整个义军就要断粮了。”
他顿了顿:“但我们的人手不够。昨天那一战,我们伤了五十多人,能战的只有两百出头。而要守住李家屯,至少需要一百人。剩下的要守营地,防备辽兵偷袭……”
玄心明白了:“赵大哥是想让我们帮忙?”
“是。”赵铁山诚恳道,“我知道你们有要事在身,不该麻烦你们。但……实在是没办法了。那伙人武功高强,普通义军弟兄对付不了。玄心兄弟你们武功高,如果有你们帮忙,胜算会大很多。”
他看着玄心,眼神真挚:“当然,如果你们不方便,我绝不强求。这是我们的战斗,不能连累你们。”
玄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苏墨染四人。
苏墨染点头:“我听你的。”
慧明也道:“玄心师弟,义军是为了保护百姓,我们帮忙是应该的。”
净尘和法空也表示同意。
玄心这才看向赵铁山:“赵大哥,我们愿意帮忙。不过,我想先了解一下那伙人的情况。”
赵铁山大喜:“太好了!周军师,你把情况详细说说。”
周文渊拿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李家屯在这里,离营地三十里,是个小村子,但因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们就把粮仓设在那里。平时有五十个兄弟驻守,但面对那伙江湖人,五十个人不够。”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根据情报,那伙人大概有二十个,个个武功不弱。他们的头领叫‘黑煞’,据说以前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后来销声匿迹,没想到现在又出来了。”
“黑煞……”玄心思索,“有什么特征吗?”
“据说左脸上有道疤,从眼角到嘴角,很好认。”周文渊道,“此人擅长用刀,刀法狠辣,而且……据说会用毒。”
玄心点点头:“那我们的计划是?”
“我们派一百个兄弟去李家屯,加上你们五位,还有原本驻守的五十人,总共一百五十五人。”赵铁山道,“那一百个兄弟由我亲自带领。你们的任务是……对付那伙江湖人中的高手,特别是黑煞。”
他看向玄心:“玄心兄弟,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那伙人武功太高,普通弟兄对付不了,只能靠你们了。”
玄心没有犹豫:“好,黑煞交给我。”
赵铁山眼中闪过感激:“多谢!那我现在就去准备。明天下午出发,傍晚前赶到李家屯,布置防御。”
他起身离开,周文渊也跟了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玄心五人。
“玄心,”苏墨染轻声道,“你的伤……”
“没事。”玄心活动了一下右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而且,对付这种人,不需要用多大力气。”
他看向四人:“明天晚上,可能会很危险。那伙人不是善茬,大家要小心。”
慧明笑道:“放心,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净尘和法空也点头。
玄心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日子,他们一起经历生死,早已成了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
“好,”他说,“那我们就好好准备。苏姑娘,你多准备些解毒药和伤药。慧明师兄,你检查一下兵器。净尘、法空,你们去帮忙搬运物资。”
五人分头准备。
玄心独自留在帐篷里,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他要尽快恢复到最佳状态。
因为明天晚上,将是一场硬仗。
一场……为了百姓,为了义军,也为了他们自己的硬仗。
他闭上眼睛,七轮能量缓缓流转。
脐轮贯通后,他对内力的掌控更加精妙,伤势恢复得也更快。
他能感觉到,右肩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仅如此,他对《大慈悲灭度剑法》的理解也更进一步。
尤其是“回头岸”那一式——那不是杀招,是渡招。
用慈悲之心,化解杀戮之念。
用仁爱之力,消弭仇恨之火。
这才是剑法的真谛。
也是他,该走的路。
调息了约莫一个时辰,玄心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他走出帐篷,看到营地里一片忙碌。
义军们在准备兵器、检查盔甲、搬运物资。虽然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坚定,没有退缩。
这些普通人,为了保护家园,拿起了不熟悉的武器,走上了战场。
他们也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知道,有些事,必须去做。
有些人,必须去保护。
这就是……担当。
玄心走到营地边缘,望着北边的方向。
那里,是李家屯。
也是,明天的战场。
他不知道明天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伤亡。
但他知道,他会去。
因为,该去。
就像赵铁山说的,有些战斗,是他们的。
但有些责任,是所有人的。
保护该保护的人,做该做的事。
这就是他的选择。
也是他,不会后悔的选择。
“玄心。”
苏墨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玄心回头,见她端着一碗药走来:“该喝药了。”
玄心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的伤……”苏墨染看着他,“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玄心笑道,“你看,已经能活动自如了。”
他挥了挥右臂,确实灵活如初。
苏墨染这才放心:“那就好。明天的战斗,你小心些。那个黑煞,听起来不好对付。”
“我知道。”玄心点头,“但你也要小心。那伙人会用毒,你要多准备些解毒药。”
“我已经准备好了。”苏墨染从怀中取出几个小瓷瓶,“这是‘清毒散’,能解大部分常见毒。这是‘护心丹’,万一中毒,可以暂时压制毒性。这是……”
她一一介绍,很仔细。
玄心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柔情。
这个女子,虽然被称为“魔教妖女”,但她的心,比很多人都要善良。
“苏姑娘,”他轻声道,“谢谢你。”
苏墨染一愣:“谢我什么?”
“谢你……一直陪着我。”玄心认真道,“这一路走来,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
“不许说。”苏墨染捂住他的嘴,“你不会死的。我不许你死。”
她眼中闪着泪光:“玄心,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因为……我还在等你。”
玄心看着她,许久,重重点头:“我答应你。”
他握住她的手:“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苏墨染看着他,泪水滑落,但脸上带着笑。
“好,”她说,“我等着。”
两人站在营地边缘,看着远方的夕阳。
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也染红了,他们前方的路。
那是一条充满危险的路。
但也是一条,必须走的路。
因为路的尽头,有他们想守护的东西。
有他们,想要的未来。
这就够了。
足够了。
“走吧,”玄心说,“去准备。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嗯。”
两人并肩走回营地。
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