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京城西郊，白云庵。
这是一座不大的尼姑庵，藏在竹林深处，只有七八间房舍，平日里香客稀少，十分清静。但今夜，这里却灯火通明。
玄心、妙音、苏墨染三人围坐在禅房中，中间的木桌上摊着三份情报。
一份是妙音带来的——荣王爷影卫收集的，关于肃王党羽在朝中的分布，以及龙骧营调动的详细记录。
一份是苏墨染带来的——魔教密探查到的，关于肃王秘密基地的位置推测，以及血魔丹炼制的进度。
还有一份是玄心自己整理的——从小七、老兵那里收集到的各种零散信息，以及他对肃王性格和行事风格的分析。
三份情报，来自三个完全不同的渠道。
正道、魔教、江湖草莽。
但现在，它们摆在了一起。
禅房里很安静，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
妙音率先开口，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多了几分凝重：“影卫的消息，肃王已经将龙骧营六成以上的军官换成了自己的人。剩下的四成，要么被他收买，要么被他用各种理由调走。最迟五天，龙骧营就会完全落入他的掌控。”
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是龙骧营大营，在京城西北二十里处。一旦肃王完全控制这里，三万大军随时可以开进京城。”
玄心皱起眉头：“荣王爷那边没有动作吗？”
“有。”妙音道，“荣王爷已经联合了十几位大臣，准备在明天的朝会上弹劾肃王。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成功率不高。”妙音摇头，“肃王在朝中的势力太大了，尤其是兵部和户部，几乎都是他的人。没有确凿证据，弹劾只会打草惊蛇。”
苏墨染冷笑：“确凿证据？我这里有。”
她将一份密报推到桌子中央：“三天前，肃王的管家孙德海——也是我们教中的堂主——亲眼看到肃王接见了一个辽国使者。他们谈了什么不知道，但使者走后，肃王下令加速炼制血魔丹。”
她又指着另一份情报：“这是孙德海偷出来的采购清单。过去一个月，肃王府秘密采购了三百斤血灵芝、五百斤曼陀罗花、还有大量其他药材。这些药材，足够炼制一千颗血魔丹。”
一千颗！
玄心和妙音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颗血魔丹，就能让一个普通人变成悍不畏死的杀戮机器。
一千颗，那就是一千个血魔士兵。
而且，这些都是从流民、乞丐中抓来的“试验品”，本来就没有什么牵挂，变成血魔后更是毫无人性。
“还不止。”苏墨染继续道，“孙德海说，肃王还在秘密打造一种特殊的铠甲，轻便但坚固，专门给血魔士兵穿的。有了这种铠甲，血魔士兵的防御力会大大增强。”
妙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想用这支血魔军队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苏墨染冷笑，“当然是逼宫。龙骧营控制京城外围，血魔军队直冲皇宫。内外夹击，一夜之间，这大周的天下就要改姓了。”
玄心一直沉默着，此时才开口：“秘密基地的位置，确定了吗？”
“大致确定了。”苏墨染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京城东北五十里，黑风山。那里原本有个废弃的铁矿，十年前就关闭了。但最近，有人看到那里有车队进出，而且都是夜里行动，很可疑。”
玄心仔细看着地图。
黑风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如果真是那里，确实是个藏兵的好地方。
“基地里有多少人？”他问。
“具体不清楚。”苏墨染摇头，“但根据药材的用量和采购频率推算，至少有两千人在那里。其中一半是守卫和工匠，另一半是……‘试验品’。”
试验品。
这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但玄心和妙音都能想象出那是什么景象。
两千人，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每天被灌下各种药物，眼睁睁看着同伴一个个发狂、死去。
而活着的人，也在等待着同样的命运。
“畜生。”妙音低声骂了一句。
这是玄心第一次听到她说粗话。
“现在怎么办？”苏墨染看向玄心，“是先去黑风山救人，还是按原计划拦截运送的东西？”
玄心思索着。
两个选择，都有风险。
去黑风山救人，可能会打草惊蛇，让肃王提前发动。而且，那里肯定守卫森严，他们这几个人，能不能救出人还是未知数。
拦截运送的东西，风险小一些，但同样困难。肃王肯定会派重兵护送，想从他们手中抢东西，无异于虎口夺食。
“也许……”玄心忽然想到一个办法，“我们可以同时进行。”
“同时？”妙音和苏墨染都看向他。
“对。”玄心指着地图，“三天后，肃王妃去大相国寺上香，肃王会趁机运送东西去黑风山。这是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调虎离山的机会。”玄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苏姑娘，你带着魔教的人，在半路拦截运送车队。不求全歼，只要拖住他们，制造混乱就行。”
苏墨染点头：“然后呢？”
“然后，”玄心看向妙音，“师太，你联系荣王爷的影卫，让他们在京城制造更大的混乱——比如，假装要刺杀肃王，或者攻击肃王府的其他重要产业。把肃王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到京城来。”
妙音明白了：“你是想……让肃王以为我们的目标是京城，从而放松对黑风山的戒备？”
“对。”玄心道，“等肃王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京城时，我就带着小七和那个老兵，潜入黑风山，救出那些被关押的人，同时毁掉基地里炼好的血魔丹和《血神经》。”
苏墨染皱眉：“你一个人去黑风山？太危险了。”
“不是一个人。”玄心道，“小七熟悉地形，那个老兵认识路。而且，我们不是去硬闯，是去救人。只要计划周密，有机会。”
妙音沉默了片刻：“这个计划可行，但时间要把握得非常好。一旦出错，你就会被困在黑风山，孤立无援。”
“我知道。”玄心道，“所以，我们需要精确的情报。运送车队的出发时间、路线、护卫力量；黑风山的守卫布置、换班时间、进出路线……这些，都要在三天内搞清楚。”
苏墨染想了想：“车队的情报，孙德海可以搞到。他是管家，负责安排这些事。但黑风山的情报……孙德海也没去过，他只知道大概位置。”
“我去。”妙音忽然道。
玄心和苏墨染都看向她。
“影卫中有人擅长潜行侦查。”妙音道，“我可以让他们去黑风山附近查探。但需要时间，至少两天。”
“两天够了。”玄心道，“我们还有三天时间准备。”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直到天边泛白。
“那就这么定了。”玄心站起身，“三天后的酉时（下午五点），肃王妃出发去大相国寺，我们同时行动。苏姑娘负责拦截车队，师太负责在京城制造混乱，我去黑风山。”
妙音和苏墨染也站了起来。
三双手，握在了一起。
一只白皙修长，属于佛门玉女。
一只柔软妩媚，属于魔教圣女。
一只粗糙有力，属于破戒武僧。
三个本该是敌人的人，因为同一个目标，站在了一起。
“保重。”妙音轻声道。
“你也是。”苏墨染难得认真地看着玄心，“别死了。你欠我的，还没还呢。”
玄心笑了笑：“放心，我不会死的。”
他推开禅房的门，走了出去。
晨光熹微，竹林里雾气弥漫。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三天后，将是一场决战。
玄心走在竹林小径上，心中思绪万千。
这个计划很冒险，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满盘皆输。
但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只有这样，才能同时破坏肃王的两个计划——血魔丹和龙骧营。
只有这样，才能救出那些被关押的无辜百姓。
只有这样，才能还天下一个太平。
他走到庵门口，小七已经等在那里了。
“玄心大师。”小七迎上来，“怎么样？”
“计划定了。”玄心简要说了一遍。
小七听完，眼睛发亮：“太好了！那个老兵说，他认识几个龙骧营里还有良心的兄弟，可以帮忙。”
“有多少人？”
“大概十几个。”小七道，“都是老兵，因为不肯同流合污，被排挤到边缘岗位。但他们熟悉军营的布置，可以帮我们混进去。”
玄心点了点头。
十几个老兵，听起来不多，但在关键时刻，可能就是决定胜负的力量。
“告诉他们，”玄心道，“事成之后，荣王爷会为他们请功，让他们官复原职，惩治那些贪官。”
“好！”小七用力点头，“他们一定会帮忙的。”
两人离开白云庵，朝京城走去。
街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谈笑声，马车的轱辘声……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
但玄心知道，在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
肃王在谋划篡位。
辽国在虎视眈眈。
魔教在暗中活动。
而他们，这几个不起眼的人，却要阻止这一切。
听起来很荒谬。
但他相信，他们能做到。
因为，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有妙音，有苏墨染，有小七，有老兵，有影卫，有魔教高手……
还有千千万万被肃王压迫、却不敢反抗的百姓。
这些力量汇聚在一起，就是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而这股洪流，将冲垮肃王的所有阴谋。
“玄心大师，”小七忽然问，“你说，我们能赢吗？”
玄心停下脚步，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有卖菜的农妇，有赶考的学子，有挑担的货郎，有玩耍的孩童……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生活的希望。
他们不知道，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在逼近。
但他们有权利知道，有权利活下去。
“能。”玄心坚定道，“我们必须赢。”
“为什么？”
“因为，”玄心看着小七，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如果我们输了，这些人……都会死。”
小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着街上那些平凡而鲜活的生命。
他明白了。
这场战斗，不是为了报仇，也不是为了名利。
是为了这些人。
为了让他们能继续这样平凡而安稳地活下去。
为了不让肃王的血魔大军踏平他们的家园。
为了不让辽国的铁骑践踏他们的土地。
为了……一个太平盛世。
“我懂了。”小七握紧拳头，“我们一定会赢的。”
“嗯。”
两人继续向前走，身影融入人群。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前路艰险，但他们无惧。
因为，他们心中有光。
那光，叫希望。
那光，叫正义。
那光，叫……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