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东市，福源茶馆。
玄心坐在二楼雅间，面前摆着一壶龙井，茶香袅袅。他看似在品茶，目光却不时扫过楼下街道。
三天后的行动，他需要更多准备。
小七昨天已经找到了那个乞丐，并联系上了龙骧营里一个被排挤的老兵——那人曾是火头军队长，因为不满肃王的人克扣军饷，被降为普通士兵。他愿意帮忙，但要求事成之后，朝廷能惩治那些贪官。
玄心答应了。
妙音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荣王爷的影卫已经准备好，会在肃王妃去上香那天，在王府附近的几家赌坊和青楼制造混乱，吸引王府高手的注意。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但玄心心中总有一丝不安。
肃王不是傻子，他能在朝中经营这么多年，肯定有他的手段。三天后的行动，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正想着，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稳。
是个高手。
玄心警觉地抬起头。
雅间的门被推开，一个身穿紫色长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戴着面纱，看不清容貌，但身段窈窕，气质妩媚。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挂着一串银铃，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客官，您点的茶。”女子开口，声音酥软，带着几分慵懒。
玄心浑身一震。
是她！
苏墨染！
她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扮成茶馆的侍女？
“放下吧。”玄心强压住心中的震惊，淡淡道。
苏墨染将茶壶放在桌上，却没有离开，反而在玄心对面坐了下来。
“这位客官，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京城？”她笑盈盈地问，眼神却锐利如刀。
“路过而已。”玄心道。
“路过？”苏墨染轻笑，“那可真是巧了。我听说最近京城来了个‘血衣僧’，搅得肃王府不得安宁，该不会就是客官您吧？”
玄心心中一紧，握住了桌下的剑柄。
“别紧张。”苏墨染压低声音，“是我。”
她摘下一点面纱，露出半张脸。
确实是苏墨染。
虽然化了妆，但那双狐狸般的眼睛，玄心绝不会认错。
“你怎么……”玄心刚要问。
“嘘——”苏墨染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重新戴好面纱，“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她站起身，朝雅间后门走去。
玄心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后门外是一条小巷，停着一辆普通的马车。
苏墨染上了马车，玄心也跟着上去。
马车缓缓启动，朝城西驶去。
“你什么时候来京城的？”玄心问。
“三天前。”苏墨染摘下面纱，露出那张妩媚的脸，“教中有事，让我来京城见一个人。”
“什么人？”
“肃王府的管家，孙德海。”
玄心一愣：“你认识肃王府的人？”
“何止认识。”苏墨染冷笑，“孙德海是我们教中‘五毒堂’的堂主，十年前奉命潜入肃王府，如今已经是肃王的心腹了。”
玄心震惊地看着她。
魔教的人，居然潜伏在肃王府十年？
“那这次……”
“这次来，是为了‘宝藏’的事。”苏墨染正色道，“玄心，你找到的那些账册和信件，只是冰山一角。肃王真正的目的，比你想象的更可怕。”
“什么目的？”
苏墨染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他要用前朝宝藏里的东西，炼制‘血魔丹’，培养一支无敌的军队，然后……篡位。”
玄心倒吸一口凉气。
血魔丹！
他听说过这种东西。
那是魔教的禁术，用活人的精血炼制，服下后能让人功力大增，悍不畏死，但也会失去理智，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如果肃王真的炼成了血魔丹，培养出一支血魔大军，那天下就真的要大乱了。
“消息可靠吗？”玄心沉声问。
“可靠。”苏墨染点头，“孙德海亲眼看到肃王从宝藏里取出了一本古书，叫《血神经》。那本书，就是我们魔教失传已久的禁术秘籍。”
“肃王怎么会得到魔教的秘籍？”
“不是得到，是合作。”苏墨染道，“我们教中的大长老，和肃王有勾结。他帮肃王找到宝藏，条件是事成之后，魔教成为国教。”
玄心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肃王勾结魔教，炼制血魔丹，培养血魔大军……
这个计划，太疯狂了。
但也太可怕了。
“他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玄心问。
“已经开始了。”苏墨染脸色凝重，“孙德海说，肃王在城外有一个秘密基地，抓了很多流民和乞丐，用他们来试药。已经死了上百人。”
“什么？！”玄心怒道，“他怎么能……”
“在他眼里，那些人只是蝼蚁。”苏墨染冷声道，“只要能炼成血魔丹，死多少人他都不在乎。”
玄心握紧了拳头。
骨节发白。
这个肃王，已经不配称之为人了。
为了篡位，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个秘密基地在哪里？”
“我不知道。”苏墨染摇头，“孙德海也不知道，肃王很小心，基地的具体位置只有他和几个心腹知道。”
她顿了顿：“但我知道，肃王最近在大量采购药材，尤其是几种炼制血魔丹必须的药材。如果能找到这些药材的去向，也许就能找到基地。”
“药材？”玄心思索着，“什么样的药材？”
“血灵芝、龙涎香、曼陀罗花……”苏墨染说了几种药材的名字，“这些都是珍贵药材，普通人买不起，能大量采购的，京城里不超过五家。”
玄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是一个线索。
只要能查到是谁在大量采购这些药材，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秘密基地。
“还有一件事。”苏墨染道，“三天后，肃王妃要去大相国寺上香，对吗？”
玄心心中一惊：“你怎么知道？”
“孙德海告诉我的。”苏墨染道，“肃王准备在那天，趁王府守卫薄弱，将一批重要的东西运进基地。其中，就包括《血神经》的原本和一批炼制好的血魔丹。”
玄心愣住了。
三天后？
不就是他们计划潜入王府的那天？
“你们的计划，肃王已经知道了。”苏墨染看着他，眼神复杂，“孙德海说，肃王在书房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你自投罗网。”
玄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他们的计划，泄密了？
怎么可能？
知道计划的，只有他、妙音、小七，还有荣王爷的影卫。
难道……他们中间有内奸？
“是谁？”玄心沉声问。
“我不知道。”苏墨染摇头，“孙德海只说肃王知道有人要潜入书房，具体是谁告诉他的，他不知道。”
玄心思索着。
妙音不可能。
小七也不可能。
那就只能是……荣王爷的影卫？
但影卫是荣王爷的心腹，怎么会出卖他们？
“也许不是内奸。”苏墨染忽然道，“肃王在京城耳目众多，你们的计划虽然隐秘，但难保不会走漏风声。比如，小七去找的那个老兵，或者影卫在准备制造混乱时，引起了肃王的注意。”
玄心点了点头。
有这个可能。
但不管怎样，计划已经暴露，不能再按原计划进行了。
“你有什么建议？”玄心问。
“将计就计。”苏墨染道，“肃王既然在书房布下陷阱，那我们就让他布。但是，我们不进书房。”
“不进书房？”
“对。”苏墨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书房，而是那批要运往基地的东西。”
玄心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
“肃王妃出门，王府守卫薄弱，肃王肯定会趁机运送东西。”苏墨染道，“我们就在半路拦截，抢走《血神经》和血魔丹。这样，既能破坏他的计划，又能拿到确凿证据。”
玄心想了想，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但风险很大。
运送东西的，肯定是王府的高手，甚至可能有“王府三煞”亲自护送。
想从他们手中抢东西，难如登天。
“我们有多少人？”玄心问。
“我带了教中五个高手，都是顶尖的好手。”苏墨染道，“再加上你和你的朋友，应该够了。”
“妙音师太那边……”
“慈航静斋的人不能参与。”苏墨染摇头，“她们是名门正派，如果和魔教联手，传出去对她们名声不好。而且，肃王正愁找不到理由对付荣王爷，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玄心沉默了。
苏墨染说得对。
妙音和慈航静斋，不能卷入这件事。
否则，会牵连整个佛门。
“好。”他最终点头，“就按你的计划。但小七不能去，他还是个孩子。”
“可以。”苏墨染道，“让他负责接应和传递消息。”
马车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停下。
“这里是我在京城的落脚点。”苏墨染道，“这几天你就住在这里，不要出门。肃王的人正在到处找你。”
玄心看了看四周。
院子不大，但很隐蔽，周围都是民宅，不容易被发现。
“你呢？”
“我还要去见孙德海，打听具体的运送路线和时间。”苏墨染道，“晚上我会回来，到时候我们再详细计划。”
她下了马车，又回头看了玄心一眼：“小心点。肃王这次是动了真格，他手下的人，比你想的更可怕。”
“我知道。”玄心点头，“你也要小心。”
苏墨染笑了笑，转身离开。
玄心走进院子，关上院门。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他坐在石凳上，心中思绪万千。
苏墨染的出现，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但也带来了新的希望。
肃王的阴谋，比想象中更庞大，更邪恶。
而他们，必须阻止他。
不惜一切代价。
天色渐暗。
夜幕降临，京城的灯火逐一点亮。
繁华依旧，歌舞升平。
但在这平静的表面下，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斗争，正在悄然展开。
而玄心，已经做好了准备。
无论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他都要闯一闯。
因为，这是他选择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