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语禅师的出场,像一颗石子投入沸腾的油锅,瞬间激起了千层浪,却又诡异地让最核心的沸腾区域,骤然冷却、凝固。
他那佝偻枯瘦的身影,那身破烂得几乎无法蔽体的灰布僧衣,那根仿佛随时会朽断的破木杖,与这庄严肃穆的大雄宝殿、与广场上锦衣华服的各派豪雄、与剑拔弩张的肃杀气氛,形成了荒谬绝伦的对比。他就像一尊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泥塑,偶然被风吹到了这舞台中央,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存在感”。
广场上,九成九的人都不认识这位老僧。年轻弟子们眼中露出疑惑与轻视,若非此刻气氛凝重,几乎要嗤笑出声——哪来的腌臜老乞僧,也敢在此刻现身?各派宿老掌门则皱起眉头,暗自揣度这老僧来历,能从未开的大雄宝殿正门走出,绝非寻常。
然而,高台之上,玄慈方丈那瞬间收缩的瞳孔,骤然绷紧的身躯,以及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惊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却清楚地告诉了所有人——这位看似行将就木的老僧,绝不简单!
玄苦大师此刻正奋战于山门,不在此地。但达摩院首座玄难,这位脾气火爆的武痴,在看清不语禅师面容的刹那,竟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脸上的怒容与战意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骇然,随即,竟微微躬身,以示敬意!这细微的动作,落在有心人眼中,不啻于一道惊雷!
摩罗使者一行人的反应最为诡异。为首那名黑袍使者,在看清不语禅师那浑浊双眼的瞬间,身躯剧震,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他猛地后退半步,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周身那股阴冷诡谲的气息剧烈波动,甚至泄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与恐惧?虽然这波动一闪即逝,迅速被他压下,黑袍重归静止,但那一刻的失态,却已被高台上几位顶尖人物敏锐捕捉。
妙音师太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讶异与思索。她出身慈航静斋,见识广博,隐约记得门中古老卷宗里,似乎提到过少林藏经阁有一位辈分极高、神秘莫测的守阁人难道就是眼前这位?
净言佛子那始终清冷如冰的面容,也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紧紧地盯着不语禅师,尤其是那双看似浑浊、却仿佛能映照出人心最深隐秘的眼睛,持戒精严、古井不波的心境,竟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警兆与波动。这位老僧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不是武功上的,而是某种更深层次、关乎“存在”本身的威胁。
阿秀则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懵了,她看看那奇怪的老和尚,又看看玄心大哥,再看看高台上神色大变的玄慈方丈,只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件比一件超出她单纯的理解能力。
而全场所有目光的焦点,最终还是会汇聚到不语禅师身上,以及他缓缓走向的那个人——玄心。
老僧走得很慢,木杖点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在这片被喊杀声、风声、火声包裹的诡异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人的心坎上。他无视了高台上的方丈与首座,无视了各派代表的惊疑目光,无视了净言佛子的审视,更无视了摩罗使者那隐藏在黑袍下的深深忌惮。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浑身染血、僧袍褴褛、却倔强挺立在广场中央的年轻僧人——玄心。
玄心在听到那声“且慢”的苍老嗓音时,身体便是一震。当不语禅师的身影从大雄宝殿的阴影中走出,沐浴在阳光下时,玄心更是浑身剧颤,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
藏经阁!扫地僧!那位终日沉默,只用最粗浅的拳脚“督促”他打扫,偶尔投来难以理解目光的古怪老僧!
玄心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画面:自己在藏经阁中擦拭佛像时的茫然与痛苦;老僧那看似随意拍打在他身上,却总让他气血翻腾、似有所悟的“惩戒”;还有那次,自己濒临走火入魔时,老僧按在他头顶那只枯瘦手掌传来的、宛如醍醐灌顶般的清凉与浩瀚
他一直以为那是一位武功深不可测、脾气古怪的隐居高僧。咸鱼墈书罔 埂辛嶵筷可此时此刻,在此等关乎生死存亡、佛理存续的惊天场合,这位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老僧,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从大雄宝殿中走出,成为全场瞩目的中心!
更让玄心心潮澎湃、几乎要失控的是,当不语禅师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他时,他体内那沉寂许久的【破戒僧系统】,竟猛地剧烈震动起来!不是以往破戒时的提示与奖励,而是一种近乎“共鸣”与“敬畏”的震颤!仿佛臣子见到了君王,游子感知到了源头!
这老僧和系统有关?!和那梦境中的“斗战破戒佛”有关?!
巨大的震撼与猜测如同海啸般冲击着玄心的心神,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佝偻的身影,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向自己走来。
!终于,不语禅师在玄心面前三尺处停下。
这个距离,比净言刚才站立的位置更近。近得玄心能清晰地看到老僧脸上深刻的、如同干涸河床般的皱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陈旧书卷、灰尘、以及某种奇异檀香的味道,能感受到那双浑浊眼眸深处,那难以言喻的、仿佛包容了无尽岁月与智慧的光芒。
老僧拄着木杖,微微仰起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头的玄心。他的姿态很自然,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没有刻意放低的谦卑,就像一位最普通的老人,在看着自己离家多年、饱经风霜的儿孙。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依旧苍老沙哑,却奇异地穿透了远处越来越激烈的厮杀声,清晰地响在玄心耳边,也响在每一个屏息凝神之人的心头。
他没有理会这剑拔弩张的局势,没有询问玄心的罪状,没有评判佛理的对错。
他只是看着玄心,用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要看到玄心灵魂的最深处,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道:
“痴儿。”
“你且告诉老衲。”
“你心中之佛”
他顿了顿,那浑浊的眼底,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芒流转了一下。
“如今,是何模样?”
“轰——!”
这句话,如同九天之上劈下的终极雷霆,不偏不倚,正中玄心天灵!
又如同最锋利的金刚杵,狠狠凿开了他内心深处那层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坚固的外壳!
“心中之佛是何模样?”
玄心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踉跄着后退半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刚刚凝固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混合着冷汗涔涔而下。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随即,是无数的画面、声音、感悟、痛苦、抉择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地席卷而来!
他想起了江南家中的血夜,想起了少林的青灯古佛,想起了瘟疫村村民绝望的眼神,想起了边关将士染血的战袍,想起了庆王密室里冰冷的阴谋,想起了苏墨染那亦正亦邪的笑靥,想起了阿秀纯真无邪的泪水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口出妄语时的惶恐与随之而来的力量,想起了第一次举起屠刀时的战栗与业火焚身的痛楚,想起了每一次在戒律与良知之间痛苦挣扎的撕裂感
他想起了那尊梦中出现的、业火缠绕却面容慈悲的“斗战破戒佛”,想起了系统冰冷的提示与炽热的奖励,想起了自己一路走来,那越来越坚定,却也越发行走在悬崖边缘的“道”
佛?
我心中之佛?
玄心忽然发现,自己从未真正、清晰地思考过这个问题。
初入佛门时,他心中的佛,是那高高在上、悲悯众生的金身塑像,是那卷帙浩繁、玄奥精深的佛经典籍,是那清规戒律、晨钟暮鼓所构筑的庄严世界。他渴望从中获得平静,化解戾气。
然而,仇恨未消,苦难不绝。那金身塑像渡不了他家破人亡的痛,那佛经典籍解不了瘟疫横行下众生的哀嚎,那清规戒律挡不住辽国南下的铁蹄与朝堂中肮脏的阴谋!
于是,他走上了另一条路。一条以破戒为刃,以业火为薪,在红尘血火中蹚出来的、布满荆棘的路。
那么,走在这条路上的自己,心中之佛,又变成了什么?
是那尊业火缠身的“斗战破戒佛”吗?是系统所代表的、以破戒换取力量的冰冷规则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玄心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汗水如雨般从额角滚落,身体因为极致的思考与内心的激荡而微微颤抖。
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远处的厮杀声、呼啸的风声、木杖轻点地面的“笃笃”声,以及玄心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看着玄心,看着这位搅动风云的血衣僧,在这最不可能的时刻,被一个最意想不到的人,问出了这个最根本、也最致命的问题。
净言佛子清冷的眼眸中,光芒闪动。他也在等待着玄心的答案。这个问题,比任何戒律条文的争论都更直接,直指修行者的本心。他很好奇,这个口口声声“慈悲”、行事却如修罗的玄心,其内心最深处,究竟供奉着怎样一尊“佛”。
摩罗使者黑袍下的目光,更加幽深难测。不语禅师的出现和这个问题,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和预判。他不再看玄心,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锁定在了那个看似弱不禁风的老僧身上,忌惮之意,浓得化不开。
玄慈方丈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低诵佛号。不语师叔此刻现身,问出此问,其深意,他隐约能猜到一二。这已不是他能够干涉的层面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玄心的颤抖渐渐停止,喘息也慢慢平复。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有之前的疲惫、倔强、愤怒或绝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一种仿佛暴风雨过后,洗净一切尘埃的夜空般的深邃与宁静。
他看向面前的不语禅师,看着老僧那双浑浊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再沙哑,不再激动,平静得如同古寺深潭,却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回禅师话。”
“弟子愚钝,昔日心中之佛,乃泥塑金身,乃经卷文字,乃清规戒律。”
“后来,弟子心中之佛,似成了一尊怒目持戟、踏火而行的金刚,又似成了那梦中所示、破戒杀生却言慈悲的业火佛陀。”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越了眼前的混乱,看向了更远的、芸芸众生挣扎求存的人间。
“但今日,此刻”
玄心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极淡、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悲悯与觉悟的笑意。
“弟子忽然觉得”
“我心中之佛,或许”
“并无‘模样’。”
此言一出,满场愕然!
佛无模样?这近乎是离经叛道之言!
然而,玄心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神,再次被狠狠撼动!
“若强要说其‘模样’”
玄心缓缓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心口,又仿佛指向在场的每一个人,指向山门外厮杀的人群,指向那更广阔的人间世:
“那佛,或许”
“在瘟疫村老妪得药后舒展的眉头里。”
“在边关稚子躲过刀兵后纯真的笑颜里。”
“在蒙冤者得以昭雪后滚落的泪水中。”
“在绝望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颤抖的手指间。”
“甚至”
他的目光,扫过玄苦、玄难离去的方向,扫过高台上的玄慈,扫过净言,扫过妙音,最后,甚至扫过了摩罗使者等人:
“在执法者的铁面无私中,在卫道者的舍生忘死中,在迷茫者的痛苦求索中,在沉沦者的偶尔善念中”
“在一切众生离苦得乐的愿心里,在一切向善、求真、寻美的微弱光芒中”
“佛,无定形,无定相。”
“它或许只是一种‘可能’。”
“一种让这冰冷残酷的世间,还能保有一丝温暖、一点希望、一份向善之力的‘可能’。”
“而弟子所能做、所愿做”
玄心收回目光,再次看向不语禅师,眼神清澈而坚定,如同淬火之后的精钢:
“便是用这身皮囊,用这点力量,用这或许偏激的方式”
“去守护那一点点‘可能’。”
“去让那眉头多舒展一次,让那笑颜多绽放一回,让那泪水因喜悦而非悲伤流淌”
“至于手段是否染魔,路径是否偏颇,功过如何评说”
他深吸一口气,坦然道:
“弟子不知,亦不问。”
“只求问心,无愧于此刻所见之苦难,所生之悲悯。”
话音落下,余韵悠长。
广场之上,久久无人言语。
玄心这番关于“佛”的论述,全然跳出了传统佛经的框架,没有引用任何典故,没有遵循任何仪轨,甚至没有具体的形象。它抽象,却又无比具体;它空灵,却又浸透着血与火的真实。它描绘的不是一尊可供顶礼膜拜的偶像,而是一种弥漫在人间烟火、众生悲欢之中的“可能性”,一种需要人去守护、去实现的“愿力”。
净言佛子怔怔地站在原地,清冷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近乎迷茫的波动。玄心的话,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他心中那扇被无数戒条锁死的门,门后是他从未想象过的风景。坚守戒律,是为了维护佛法的纯粹与舟筏的完好,可如果佛本身,就是那无处不在的“可能性”与“愿力”,就是那需要被守护的“众生微光”呢?戒律这把“桨”,又该如何划动?
不语禅师静静地听着,那双浑浊的眼睛,自始至终都看着玄心。当玄心说完最后一个字时,老僧那如同枯木般的脸上,似乎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随即,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没有评价,没有赞许,也没有否定。
只是一个简单的点头动作。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第一次,看向了高台之上的玄慈方丈。
也就在他目光移开的刹那——
“噗——!”
玄心浑身一震,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并非鲜红,而是带着一丝黯淡的金色与深沉的黑气,喷溅在身前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他体内的【破戒僧系统】光华大放,又骤然收敛!一股庞大而玄奥的感悟,伴随着剧烈的痛苦与虚弱,如同洪水般冲入他的四肢百骸、识海深处!
不语禅师那看似简单的一问,玄心那竭尽心力、叩问本心的一答,竟如同一次最深层次的“灌顶”与“淬炼”,引动了他体内系统与自身修为的剧烈变化!
玄心身体晃了晃,用尽最后力气才勉强站稳,脸色金纸一般,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
但他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更加清澈,也更加坚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语禅师对玄心的异状恍若未见,他只是看着玄慈,用那苍老沙哑的声音,缓缓道:
“痴儿已答。”
“玄慈,你可听清了?”
这一问,对象从玄心变成了玄慈。
而问题的重量,却比之前更甚!
玄慈方丈身躯一震,缓缓睁开双眼,看向不语禅师,又看向下方摇摇欲坠却目光灼灼的玄心,眼中最后一丝挣扎,终于化为了决然的明悟。
他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该如何抉择了。
然而,不等玄慈开口——
“桀桀桀桀好一个‘佛无模样’!好一个‘守护可能’!玄心小和尚,你这番歪理邪说,倒是颇对我圣教胃口!”
一个尖锐、邪异、充满了戏谑与杀意的声音,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在广场上空炸响!
声音传来的方向,并非山门,而是——少林寺深处的钟楼之巅!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钟楼最高处的飞檐上,不知何时,竟站立着三道身影!
居中一人,身材矮小如童子,却穿着一身极其宽大、绣满诡异猩红符文的白袍,脸上戴着一张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青铜面具,手中把玩着一串白骨骷髅念珠。刚才那声音,正是他所发。
左侧一人,是个身形佝偻的老妪,鸡皮鹤发,拄着一根蛇头拐杖,眼窝深陷,散发着阴毒的光芒。
右侧一人,则是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肤色黝黑如铁、赤裸上身、肌肉虬结如岩石的巨汉,他肩头扛着一柄门板似的巨大鬼头刀,咧嘴笑着,露出森白的牙齿。
这三人气息晦涩阴冷,却又磅礴如山,赫然是三位绝不逊于宗师级的高手!而且观其装束气质,绝非中原武林正道,更非普通江湖宵小!
他们是如何突破少林层层防卫,悄无声息地潜入到这核心地带的?!
“白骨童子!蛇婆!黑煞神!” 有见识广博的宿老骇然惊呼,“是‘幽冥三老’!二十年前肆虐西南,杀人无算的魔头!他们不是早已伏诛了吗?!”
“幽冥教!他们是幽冥教余孽!” 另一位掌门脸色剧变。
幽冥教!一个在二十年前曾掀起腥风血雨,后被正道联手剿灭的恐怖魔教!其教众行事诡秘狠辣,功法邪恶歹毒,没想到今日竟再现江湖,而且直接出现在了少林腹地!
“啧啧,没想到这趟少林之行,还能听到这般有趣的‘佛理’。” 那被称为“白骨童子”的怪人面具后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玄心,又扫过不语禅师和玄慈方丈,最后,定格在摩罗使者一行人身上,怪笑道,“摩罗殿的诸位,戏也看得差不多了吧?正主儿也问得差不多了吧?该办正事了吧?”
摩罗使者沉默片刻,缓缓掀开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苍白、英俊、却带着诡异邪气的青年面孔。他看向高台上的玄慈,又看了看不语禅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错,戏,该收场了。”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身后十余名黑袍人齐刷刷上前一步,同时掀开兜帽!竟然全是面容枯槁、眼神狂热、气息阴森的中老年僧人模样!他们手中,各自托起了一盏造型古朴、幽幽燃烧着碧绿火焰的青铜灯!
“夺舍僧?!摩罗殿的‘灯芯’!” 玄难大师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与悲痛,“你们你们竟然将魔爪伸向了”
夺舍僧,乃是摩罗殿以邪恶秘法,夺取佛门高僧肉身与部分修为,炼制而成的傀儡,以神魂为灯芯,碧火为引,专破佛门功法,阴毒无比!看到这些昔日可能德高望重的僧人变成如此模样,如何不令人愤恨!
局势,急转直下!
山门外强敌未退,广场上幽冥教三大魔头现身,一直隐忍的摩罗殿也终于图穷匕见,亮出了最恶毒的獠牙!
内忧外患,真正的绝杀之局!
不语禅师看着钟楼上的三魔,又看了看亮出底牌的摩罗使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摇摇欲坠的玄心,苍老的声音,平静地响起,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痴儿。”
“若眼前皆为魔,你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