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些天白航没有主动催促,但胡一平确实是个懂事的。这天上午大哥大一响,就传来他热络的声音:“航哥,孙导特意交代想见您,约您到后海这边剧组坐坐。“
白航客气地道谢,挂断后却没急着动身。既然要走正道做生意,就得有做生意的章法——不能光靠人情,得拿出真本事。
他特意绕道大红门批发市场,这里聚集著全北京七成以上的戏服作坊。穿过堆满劣质化纤面料的摊位,他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挂著“好运来喜剧服装“的小门面,取走早就备好的样品箱。这是他专门在市场设的一个点位,主要用来推销产品。
这些天白航很是下了一番功夫,他带着小军跑遍了三大戏服集散地:大红门的流水线批量货、北影厂的精品定制坊、廊坊的仿古专业户。通过亲自调研市场,白航现在总算不是门外汉,对这一行有了详细的了解。在这年头,因为摄影技术的限制,拍戏往往对服装道具投入不大,市面戏服都用最廉价的杭纺仿绸、采用机绣替代手绣、版型全靠老师傅经验摸索。他专门叮嘱厂里几位手艺最好的老师傅,按照他的想法,用心做了几套改良设计的样品。
一到后海,白航就察觉出这里的氛围比上次更火热了。短短几天,湖边又扎下两三个剧组的摊子,支起的遮阳棚下堆满了器材箱。等著上戏的群演比之前多了近一倍,三五成群地聚在树荫下,眼神热切地打量著每一个进出的人。
白航和小军这回熟门熟路,对周遭投来的探究目光视若无睹,没做丝毫停留,径直朝着《还珠格格》剧组所在的那个仿古院落走去。00暁说蛧 哽辛蕞哙
这次院子门口竟设了岗,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一左一右站着。见白航二人气质不凡却又面生,其中一个下意识就抬手要拦。
“哎!干什么的”
话音未落,里面就传来胡一平急切的声音:
“航哥!航哥!”
只见他几乎是跑着冲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热情过度的笑容,不由分说就给了白航一个夸张的拥抱,仿佛迎接的是多年未见的亲人。
“哎呀我的航哥!您可总算来了!孙导都问了好几遍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眼神示意那两个保安让开。保安见状,立刻收起阻拦的姿态,恭敬地退到两边。等白航一行人走远,新来的保安才小声嘀咕:“这位什么来头?胡剧务亲自来接,架子不小啊!”
“你管他谁,大老板呗!好好站着吧。”
去导演休息室的路上,不断有工作人员主动跟胡一平打招呼,语气比以往恭敬许多:“胡剧务好!”“胡剧务,您吩咐的道具都准备好了。”
白航看着胡一平满面春风的样子,打趣道:“看来,咱们胡剧务这次是真的大权在握,名副其实了。”
“哈哈哈,航哥您这就取笑我了。”胡一平嘴上谦虚,脸上的得意却藏不住。他凑近白航,压低声音:“不瞒您说,上次您给了我胡一平天大的面子,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他拍著胸脯,语气笃定:“别的我不敢保证,但这个《还珠格格》剧组,往后所有的道具服装,全都订您厂子的!”
进了导演休息室,孙树沛的态度比上次见面时客气了不止一星半点。一来是亲眼见识了白航雷厉风行平事的手段,对这个地头蛇有了几分敬畏;二来是见白航事后并未挟恩图报,生出了几分好感,以后在这京城有事找他信的过。
两人客气地握了下手,孙树沛用那口标志性的湾岛腔热情说道:“白先生,上次真的要感谢您捏!帮我们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麻烦。最近我一直在城外,外景拍摄任务重,也没时间当面道声谢,怎么也要找机会请您好好喝一杯哇”
白航笑了笑,不以为意地说道:“孙导太客气了,一点小事,举手之劳。看您什么时候方便,该由我来安排,尽一尽地主之谊。”
“好说好说。”孙树沛呵呵笑着应下,随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语气显得格外爽快:
“白先生,咱也不跟您讲那些客套话啦。听老胡提了几次,您这边也有在做戏服的生意。我们剧组喔,刚好也缺一批服装道具,就直接在您这儿订了啦。您看,咱现在就把合约签一签?“
这话说得异常直白,任何具体条款、服装样式、甚至连货品样本都没要求看,就直接跳到了签合同这一步。其中的意味,白航一听就懂——这分明是将上次的人情,直接用这份订单折现。在孙树沛看来,白航一个道上混的开的公司,无外乎是个皮包公司,所谓的“服装厂”很可能只是个幌子。从他这里拿了钱,再去外面市场订现货,赚个差价,是圈内心照不宣的、最光明正大的“洗钱”手段之一。至于货品质量如何,他根本不在乎,只要面上过得去就行。
白航没有顺势拿出合同,反而将带来的样品箱放在桌上,语气诚恳地说道:
“孙导,合同不急。咱们还是先看货。我白航做事向来讲究个规矩,一码归一码。上次的事是江湖道义,这次的生意是买卖本分。您要是觉得我们厂的货色入不了您的眼,我绝无二话,咱们朋友照旧是朋友。“
孙树沛原以为这就是个走过场,没想到这白航竟当真要凭实力接单。看着对面道上大哥正儿八经推销产品的样子,这个反差让他来了兴致,笑着说道:
“好哇!好哇!白先生果然系不一样捏!“他笑着拍了拍手,“那您就给咱好好介绍一下,贵厂的货色,究竟好在哪里?“
白航不慌不忙地打开样品箱,取出几件改良版的长衫递给孙树沛。一边回忆著脑海里关于《还珠格格》残留的记忆,这部戏当时确实很火,但是批评也很多,观众吐槽最多的就是这个服装,廉价的造型,像戏班子下乡的服装。
他缓缓说道,“您的这部戏确实是部好戏,但我说句实话,您的服化这一块档次太低,而且还忒不专业。呵,特别是您们戏里设计的那个旗头,我就直说了纯属瞎扯。”
白航还特意地找来一张纸,简单地描绘了下“乾隆爷那会,宫里是这种小两把头,您戏里的格格头上顶的那个头冠,叫大拉翅,那是慈禧老佛爷那年代的”
孙树沛这会也认真起来,听的有滋有味,他仔细看着手里的样品,不仅面料更轻便、垂坠感更好,而且看起来既复古雅致,又更适合演员日常拍摄穿着,连连点头。“白先生,真系看不出来,您还是这方面的行家内“
“哪里,谈不上行家,不过是打小在四九城的胡同大院里长大,听老人讲古,对这些老物件熟门熟路罢了。”白航恰到好处地抬了下自己这老北京大院长大拥有的家族底蕴和人脉资源。
“白先生啦,我系真心越来越欣赏你捏!”他操著浓厚的湾岛国语,“你这人不管做啥米代志,都透著一股子诚意啦,哈哈!”
他随即转过头,用力拍了拍胡一平的肩膀:
“老胡啊,讲真的,先前我还觉得你办事有够不牢靠。现在看来,你这次系真的给我找对人了啦!”
他大手一挥,当场拍板:“安啦!咱们把合约改一改啦!以后咱剧组所有的服装、道具,还有临时演员调配、现场庶务这些阿哩不达的代志,就全权委托给白先生了!先付,你白先生有诚意,咱剧组也不能失礼数捏!”
胡一平闻言,脸上笑开了花,腰杆都挺直了不少,连忙应承:“孙导您放心!航哥办事,绝对稳妥!”
白航脸上不露声色,心里也松了口气,这做正经生意的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