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航签完合同,剧组的财务竟然当场就提给他八万块作为定金。沉甸甸的牛皮纸袋握在手里,白航心里不由一阵滚烫。
他跟了闫锦这么多年,再多的钱也经手过。让他心头火热的,是这影视行当的阔绰手笔——一个刚开拍的剧组,随手就能拿出这么多现钱,这行当比想象中还要有钱赚。
走出财务室,拐过走廊转角。白航二话不说,从纸袋里抽出一万块,直接塞进胡一平的衣兜里。
“航哥,你这是干啥?这怎么行!“胡一平慌忙推拒,“这都是我分内的事“
白航按住他的手,力道不容拒绝:“胡老哥,你帮我是情分。但这玩意儿——“他拍了拍对方的衣兜,“是规矩。“
胡一平捏著厚度正好的钞票,脸上笑出了褶子:“哎呀航哥,要我说,咱俩这真是地地道道的不打不相识啊!”很自觉地落后几步的小军,听到这话暗暗撇了嘴,打个屁,你那是纯挨打。
“错啦,“白航揽住他的肩膀大笑,“这叫英雄识英雄!”
白航坐进车里,将那包沉甸甸的现金递给小军。
“你先去趟刚子家。他爸手术还差两万,你悄悄给了,别让他知道,省得推来推去磨叽。剩下的钱你盯紧厂子里,按订单抓紧开工,咱们头一炮必须打响,绝不能砸了招牌。”
“放心,航哥,绝对办的妥妥的。”小军接过钱很是开心,给白航点了根烟。白航躺在座椅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咱们啦,总算是缓了会,有钱周转啰”
“嘿,这车算是保住啦!要是卖了我可真舍不得。”小军轻轻地抚摸了下方向盘,陶醉地闻著新车残留的那股出厂不久的皮革塑料味,“航哥,您去哪?”
“瞧你这没出息的,一辆破桑塔纳给嘚瑟成这样!你忙你的,我自个儿去外场转转,看看那边”话未说完,扔在座位上的大哥大刺耳地响了起来。
刚子焦急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听筒:“航哥!外场出事了!花豹带人把一个小演员给绑了,点名要你亲自去领人!”
白航仔细问清地点和对方人数。刚挂断,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孙树沛,声音带着颤抖:“白先生,那边”
“孙导,情况我知道了。”白航打断他,语气很平静,“这事我来解决。”
“好好啦!我信你!“孙树沛这个大导演,遇见这档子事也慌了,连声说道:“但系千万不能报警,也不能见报啦!戏才刚开拍就出这种代志,上千万的投资就全部要打水漂了捏!”这事要是被宣传了出去,孙树沛也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本来是打算借着两地合作、政策放开的东风,抢占内地市场的。万一闹大了,不仅投资方饶不了他,就怕政府层面都会产生一些不可预知的影响。
白航挂断电话,指尖在车窗边沿有节奏地轻敲著。剧组不敢把事情闹大,难道他花豹就真有这个胆量?
仔细想来,毛三那事过去这么多天,花豹要报复早该来了,现在才动手看来也是做足了功课,把《还珠格格》的底细摸了个清楚——知道主演里有湾岛演员,真要绑了绝对无法收场。今天绑个无关紧要的小演员,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这是既要找回场子,又不敢真的把天捅破。
想通了这些,白航突然嗤笑出声:“他娘的,想在老子这儿找回场子?不就是比人多嘛!小军,你把强子他们叫上”
“好的航哥。”小军忧心忡忡,“可花豹是地头蛇,随随便便能拉出三四十号人。咱们人手不够啊!要不还是给锦哥打个电话?”
白航没答话,目光扫过车窗外乌泱泱的群演人群,冷笑道:“谁说咱们人少的?你先把强子他们带到这里来碰头,再带上家伙,多安排几辆车。”
崭新的银灰色桑塔纳在广场边刚停稳,白航推门下车。几个眼尖的群演早就注意到他们是从《还珠格格》剧组出来的,立马围了上来。
“导演!要角吗?”“导演,我便宜,管饭就行”
白航站在车门前,环视著越聚越多的人群,突然抬高嗓门:“现在有个大场面的戏!要五十个武行,演现代帮派成员!一天五十,管顿饭!”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白航继续加码:“表现好的,以后跟着我的剧组长期干!”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沸腾。一天五十按现在行情可算高价了,听到还有机会跟着剧组长期干,大伙都心动了,出来做群演,为的不仅是这一天几十块钱,更为的是能有出镜的机会。转眼间,白航就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
白航举起手压了压,让嘈杂的声音小了点,“不过,咱们先说好了!只要男的,而且要先试戏。愿意来的,在这边排队”
“导演,我愿意。我练过武术!”
“导演,我从小就爱打架,有经验啊!“
白航随手在旁边找了个桌子,从包里拿出纸和笔,点了几个看着最精壮的,“都排好队啊!你,你,还有你叫啥名字?”
小军看着被一群人围着的白航,被这手操作惊得目瞪口呆。
没过多久,小军带着七八辆破旧面包车浩浩荡荡开进广场。白航拎着电喇叭跳上车前盖,刺耳的电流声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
“都听好了!”他扯著嗓子喊,“刚才登记过的,过来领道具!最后说一次——别他妈叫我导演!我就是搞群头的,叫航哥、叫老板都行,谁再乱喊、不听招呼就立马给我滚蛋!”
他大手一挥:“现在上车!”
人群顿时像开闸的洪水,四五十号人涌向道具堆,捡起钢管、砍刀就往车里挤。
白航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个趁机往车里钻的小个子。那孩子黑黑瘦瘦,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怎么看都像个未成年。
“哎!你多大就往里挤?”
“导、航哥!”孩子急得跺脚,“俺二十了!真的!”
“二十个屁!”白航拎着他轻飘飘的身子骨,“毛长齐了吗?就出来搞这行?”
“航哥,俺练过,少林寺的。”孩子急眼了,当场扎稳马步,呼呼哈嘿地打了一套长拳。招式虽稚嫩,但一看就是真的下过苦功练过。
白航看着那双倔强的眼睛,就像当年在胡同里提着板砖跟人干架的自己。他松开手,没好气地摆摆头:“行了别显摆了,上车!等会站最后边,注意安全!”
“谢谢航哥!”孩子喜出望外,捡起根钢管像猴子般窜进车厢。
他刚挤进座位,旁边染著黄毛、戴着夸张金链子的混混就凑过来:“小哥们,拳脚不赖啊?真在少林寺练过?”
“哥们就哥们,啥小哥们!”孩子不满地撇嘴。
“嘿,年纪不大,脾气不小!”黄毛乐了,伸出手,“黄勃,怎么称呼?”
“王保强。”两人手掌握在一起。
保强好奇地拽了拽黄勃的金链子:“你戴这么粗的金链子还来当群演?”
“懂什么?这假的。”黄勃得意地整了整花衬衫,“这叫人物塑造!老板说要拍帮派戏,不得提前进入角色?你得好好揣摩故事背景”
“勃哥,以后你多教教我啊!哎,你说这棍子挺沉的,还真是钢的咧”
“你懂啥,这样拍出来才有效果,我看这剧组对道具还挺讲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