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航三人神色如常,趁著空当,顺道在石家庄跑了几家原本就有合作的经销商,将之前积压的货款结算清楚。看书君 冕废跃渎
贾章克背着他的挎包,全程默不作声地跟着。他打心底里还是认为,白航那个“星光影视”的名头,多半只是个幌子,或者是为了某些不便明说的资金往来。
然而,看着白航与那些经销商打交道的过程,贾章克却不由得暗暗惊奇。白航不仅带着正规的出货单和合同,对账、点款一丝不苟,遇到对方资金暂时周转不开的,他还同意对方写下欠条,约定还款日期,一切都按照正经生意场的规矩来办,并没有凭借昨天展现出的那股狠劲强行压价或多占便宜。
这规矩的做派,与贾章克想象中的“道上大哥”形象相去甚远,让他对这个复杂的白航,又多了几分看不透的好奇。
晚上七点整,四人准时出现在了约定的地点国宾酒店。
到了国宾酒店气派的大门口,白航停下脚步,将跃跃欲试想跟着进去“采风”的贾樟柯拉到一边。
“贾导,”他语气认真,“你就别跟着我们进去了,这个场合确实不方便。”他见贾樟柯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快速交代了几句,“等会儿啊,你帮我办个事儿”
交代完毕,白航带着刚子、强子,头也不回地走进酒店大堂。
三人乘电梯一路上到六楼,推开预定好的包间门。里面装修得富丽堂皇,巨大的水晶吊灯下,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气氛凝重。
白航目光一扫,立刻锁定主位上那个穿着中式立领衬衫、面容狠戾的中年男人,正是振头帮的老大赵建霖。他旁边还坐着几个面目精悍的汉子,看起来都是核心人物,但没看见昨天那个赵建成。
“呦,赵老哥!好久不见啊”白航脸上堆起夸张的热情笑容,主动朝主位走去。他心里清楚这是在别人的地头上,本打算先把姿态放低,看看事情有没有和平解决的转机。
对面几个人见白航就这么大笑着走进来,纷纷站起身,警惕地站到了赵建霖身后,形成一道人墙。
赵建霖却板著脸,眼神阴鸷地盯着白航,语气森冷地开口:“航哥,道上规矩,人死债销。金瞎子人都没了,没必要再对他的小弟赶尽杀绝吧?”
“赵老哥,您这话是从何说起?”白航脸上的笑容一僵,露出疑惑的神情。他察觉到赵建霖看自己的眼神非常古怪,这一见面就说什么“人死债消”,就算昨天自己教训了赵建成一顿,也远远谈不上这个程度啊!
“哼!”赵建霖冷哼一声,“这道上都说,你白航嫌弃闫锦提不起刀啦,自己带着兄弟出来单干。金瞎子惹上你,是他自己运道不好,活该。如今你仇也报了,面子也挣足了。何必再揪着他手下那些不成器的小弟不放呢?”
“呵呵”白航只是笑了两声,随意地坐在了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刻接话。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对方肯定是误会了,他都不知道金瞎子是怎么死的。
赵建霖见白航这般气定神闲地喝茶,只当他是架子大,懒得再绕弯子,直接把话挑明:“白航,你也不用故意到我市场来找茬闹事。今天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张成现在跟了我,我赵建霖就得罩住他!外面人都说你白航是条逮谁咬谁的疯狗,可我告诉你,老子不怕你”
他话音未落,包间内侧那座巨大的山水屏风后面,猛地转出一个人来!
那人顶着一个光溜溜的脑袋,头皮上几道狰狞的疤痕在灯光下异常扎眼,不是别人,正是被白航在年三十晚上用枪指过脑袋的那个光头!此刻,他脸上布满了怨毒和恨意,双眼死死地瞪着白航,手里赫然端著一把锯短了枪管的长柄土枪,黑森森的枪口直接对准了沙发上的白航!
站在白航身后的刚子和强子反应极快,两人几乎同时“唰”地从后腰掏出两把手枪,一人对着光头张成,一人对着赵建霖!
“别动!”
“把枪放下!”
对面赵建霖带来的几个小弟见状,也瞬间炸了锅,一阵慌乱的哗啦声响中,竟也亮出了两支自制的长管猎枪,分别指向白航三人!
刚子和强子感觉自己的腿已经有点抖,早知道昨晚就应该去搞几把真家伙,就不应该听白航的带把道具玩意吓唬人。瞧这场面,等会想拉个垫背的都难。
刹那间,偌大的包间里剑拔弩张,形成了死亡对峙。双方人马个个脸色发白,额头见汗,呼吸都刻意压低了,都是麻杆打狼两头怕。
在内地,动刀砍人还算不上天大的事,顶多算治安案件。但要是在这星级酒店发生枪战,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到时候来处置的绝不会是普通警察,直接上的就是武警!谁都跑不了。
冰冷的枪口下,没有人不怕,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任何一点微小的刺激,都可能引发一场血腥的火拼。
这赵建霖也确实是个不怕死的狠角色。他被刚子用枪指著脑袋,却只是斜眼瞟了一下那黑洞洞的枪口,非但没有慌乱,反而慢条斯理地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朝着天花板吐出一串烟圈。
“呵呵”他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赞叹,“要不说你们这些四九城来的京爷有能耐咧!咱们这些乡下地方的,搞把土枪都费老鼻子劲了,人家京城来的,随手掏出来的就是他妈的行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白航目光扫过光头张成那怨毒的眼神,又瞥见赵建霖浑不怕死的姿态,心里瞬间雪亮。
金瞎子那伙人怕是被人端了老窝,道上风声都传是他白航做下的案子。这光头张成侥幸逃脱,一路逃到石家庄投靠赵建霖。恰巧自己为追货款来到此地,在赵建霖看来,这分明是“斩草除根“的架势。
至于赵建成扣货被打——在这位振头帮老大眼里,不过是就是个挑事的由头。谁会相信他白航不砍人,改卖明星海报了?而且还t是正版的。
白航阴沉着脸,指间夹着烟,任由灰烬簌簌落下。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包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五六个枪口在吊灯下微微发颤。刚子的衬衫后背已经洇湿,强子抵在扳机上的指节绷得发白。
现在这局面就像在悬崖边走钢丝,还真不好下台。要是服软解释,等于自揭底牌,那个光头张成绝不会善罢甘休,饶不了他。可要是强硬到底,赵建霖可不是怕死的主,他在这石家庄犯的案子多了去,如果认定了白航跟他玩猛龙过江,下一秒就可能直接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