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航知道陈中伟行程紧凑，事情既已谈妥，便不再故作挽留，陪着他们一行人向外走去。
“陈总，看这架势，戏还没开机，成本估计就已经收回了吧？”
“哈哈，眼光毒辣！”陈中伟心情极好，不等白航搭话，便压低声音透露了底牌：“不瞒你说，现在随片广告就已经接了五十多个。光是片头广告，一秒，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意味不言自明，“五万。”
白航不禁暗暗咂舌。一集电视剧片头片尾加上中间插播，要塞下五十多个广告？他几乎无法想象观众要如何忍受这种轰炸。这已不是在看剧，而是在广告的缝隙里找剧情了。
他略作沉吟，好意提醒道：“陈总，这广告量是不是太密集了？恐怕会影响到观众的观看体验。您有没有考虑过，用一种更软的方式来做植入广告？”
“哦？”陈中伟脚步稍缓，侧头看向他，显然被这个新鲜的说法勾起了兴趣，“怎么个软法？白总细说说。”
“就是让广告‘长’在剧情里，成为自然而然的一部分。”白航没有故意卖弄，直接抛出具体的构想，“关键在于有意识地去筛选合作品牌，并做巧妙的设计。比如，在戏里漱芳斋的桌上可以时常摆着‘某某斋’的点心食盒，娘娘的梳妆台上，可以放著一盒‘某某堂’的胭脂既能点缀场景，又无声地传递了品牌。
“妙啊！”陈中伟眼睛一亮，抚掌大笑，“光是白总你这个点子，又能让我们多赚几百万我就喜欢跟你聊天，每次都有新收获！”
“行，陈总不嫌我啰嗦就行。下次回京城，咱们再好好聊。”白航笑着，将陈中伟一行送至车旁。
临上车前，陈中伟热情地给了白航一个拥抱。随后，他目光转向一直安静跟在白航身旁的范兵兵，特地伸出手与她一握，笑道：“兵兵，期待你的表现哦。”
范兵兵莞尔一笑，得体而明媚。她这一趟全程陪在白航身边，没说一句话，但大家都明白是个什么意思。
京城诸事安排妥当，白航未作停留，当夜便带着几位老兄弟，几辆车风尘仆仆直奔山西。此行带的不是砍刀棍棒，而是一腔孤勇，和一个看似遥不可及的电影梦。
剧组的场地选在一家早已倒闭的老旧歌舞厅，租金便宜，而且场地够大，一楼可以拍戏，二楼、三楼还可以办公、住宿。
大厅被清空，一个破旧的迪斯科球灯还摇晃地悬在头顶。
场中勉强摆开四张临时找来的圆桌，叫隔壁餐馆老板搞了几个硬菜，桌上再摆上几瓶汾酒，三十多号人围坐在一起。《江湖儿女》剧组，算是全部就位了。
白航站起身，端著一个搪瓷杯子。隔壁小餐馆没这么多酒杯，凑合著用。
“别的漂亮话没有，”他声音不高，杯口向前一送，“庆祝《江湖儿女》剧组，今天正式开工，干杯！”
“开工大吉！干杯”
众人轰然应和，碗、杯、酒瓶碰撞在一起，大家嘻嘻哈哈地吃喝着。
“来，尝尝，这是我们山西的招牌，过油肉”贾章克几乎没怎么动筷，不停地给身旁一个女孩夹菜，神情带着几分腼腆与热切。
白航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敲了敲碗边，“贾导，咱们剧组全班人马可都到齐了，你这光顾著照顾人家，也不给大伙正式介绍介绍女主角？”
他看这女孩大大方方的，人品模样都不错。就是一看侧面怎么看都觉得有点眼熟，很像那个谁谁谁
贾章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拉着女孩站了起来。“好，正好借此机会，给大伙介绍一下，这位是赵韬，来自京城舞蹈学院”
“余哥他们你都见过，我就不多说了。”接着，他侧身对赵韬一一介绍这边桌的，“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咱们的男主角兼投资人，航哥这位是军哥这是刚哥”
“哎，巧巧，这是越长越漂亮了嘛！你坐那边干啥，快坐你斌哥旁边来”白航模仿山西话，用剧本里的台词一本正经地喊道。
“去你的！今天这儿还是韬韬，明天才轮得到你的巧巧！”
一桌人顿时哄堂大笑。
经过一天仓促的休整，设备勉强调试到位，《江湖儿女》剧组在第二天清晨正式开机。
影片第一幕，是巧巧走进斌哥经营的场子。场子很大也很老旧，外间有个小舞台，有跑江湖的艺人表演，台下坐着些昏昏欲睡的老人；里间则是麻将馆，一群社会人吞云吐雾，赌得乌烟瘴气。
“哎，这舞台太矮了，人站上面不好入镜，再搞高点”贾章克盯着监视器，皱着眉头喊道。
听到导演不满意，黄勃、王保强两个人唰的一下，连忙跑过来干活，全场就他们俩干劲最足。两人都是第一次拍电影，而且白航还给他俩安排了角色，两人全程都处于一种高度兴奋的状态，恨不得一个人当三个人用。
白航叹了口气，只好又拉着刚子等人过来搭把手，七手八脚地把刚搭好的木台抬着，找砖块垫高。
还没消停两分钟，场务小军又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贾导，我跑县文工团、大礼堂都去问啦，人家也没旧幕布，现有的就算借咱，那也不好拆啊”
“我草，真他妈费劲了，你就去市场上订做个新的算啦”一旁帮着搬木头的白航，忍不住骂了句。
他累得直接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还是第一次深切体会到拍电影的狼狈。从凌晨五点起床，戏一帧没拍，全组人净在拉电线、扛设备，当木工和油漆匠。这哪是来做演员，分明是来做苦力的。
“不行，做新的太贵，而且一等又是好几天。”贾章克想了下，说道：“你就去市场买几床颜色暗沉的老式大床单，拼起来挂上去”
“得嘞”小军有气无力地应着，这他娘的也太寒酸了。
“等等，”贾章克又叫住他，环顾四周，指著外面街边民居晾晒的床单，“你不用去买新的！就去旁边敲街坊的门，问问有没有旧的、不用的，话说得好听点，实在不行，你给人提几个鸡蛋”
“贾导这这不至于吧？我他”小军看着贾章克一脸认真的样子，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他求救地看向白航，白航赶紧站了起来，扛起一块舞台木板，假装没看见。
小军只好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这也太丢人了！
白航看着兄弟远去的背影，想着人家剧组的气派样，再一想自己这边连个床单都得用鸡蛋换，差点忍不住抹眼泪。
我去他娘的什么“管家式”服务、“模块化”场景、还狗屁的“个性化”配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