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演就位啊!大家安静!听到没?安静!准备实拍了!”贾章克在一片嘈杂声中,喊的声嘶力竭。
“action!”
场记板“啪”地一声脆响,所有人为之一静。
摄影师余立为架著镜头,缓缓推进。巧巧掀开厚重的门帘,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在那个年代堪称时髦的绣花夹克外套,身姿挺拔。
大厅里乌烟瘴气,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汗液混合的味道。台下坐着的多是些中年大叔和上了年纪的大爷,他们面容黝黑,指节粗大,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或旧棉袄,有些一看便是刚从矿场和周边机械厂下工的工人。他们叼著烟,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
“见见证奇迹的时刻到来啦!”小舞台上,一个跑江湖的艺人正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用牙齿死死咬住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的车架,颤颤巍巍地将它顶离了地面。
“好!!”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工人们用这种方式宣泄著一日的疲惫。
巧巧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目光扫视过全场。她与这里格格不入,却又能奇异地融入这种粗粝的氛围,仿佛她生来就懂得如何在这种环境中行走。
几个散落在角落的年轻小弟,一见到她,纷纷笑道“呀,嫂子,来查岗啦”
巧巧没停下脚步,径直走向里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门口守着几个年轻人。见她过来,连忙掀开了门帘。
里间别有洞天,十来张麻将桌整齐排开,战况正酣。零点看书 追罪欣章结烟雾比外面更浓,灯光也亮堂些,照着一张张或兴奋或紧张的脸。
“巧巧来了”
“巧巧越长越漂亮啦,哥真喜欢你。”一个正摸著牌的光头大哥,抬头打趣道。
巧巧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脸上挂著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她顺势坐到了斌哥旁边,靠在身旁。
“咔——!”贾章克拿着喇叭喊了一声。
“又咋啦?这不好好的,咋停了?”刚子摸著自己刚剃的光头,不爽地大声喊道。
贾章克摸著下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盯着监视器里的回放,“不对,这个感觉少点味道。巧巧这个神情动作,不像是那种,嗯就是那种大哥身边的女人,你明白吗?”
赵韬刚进场时,走在那些大叔大爷中间,靠着外形和气质的差异,确实达到了鲜明的对比效果。但因为第一个镜头没有互动,问题还不明显。可一进到里间,这种不对劲就完全暴露了出来。
她显得太端著了,太像一个演员在表演,与周围那种滚沸的、原生态的江湖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特别是以白航为首的那帮兄弟表现得实在太自然了,对比就更加的明显。他们简直就是本色出演,叼著烟搓麻、吵骂,每一个细节都冒着地道的江湖热气。就连现在导演已经喊了“咔”,那几桌人还在噼里啪啦地打着麻将,头都没抬一下,完全沉浸在那个氛围里。
大家只好重拍。微趣暁说 已发布蕞芯彰踕赵韬来回走了几次,贾章克都不满意。
“哎呀,行了!”白航从麻将桌旁站起来,也被这反复的拍摄磨得有些不耐烦了。什么大哥身边的女人?说那么玄乎,不就是少了点小太妹气息嘛!
“按我说的来一次,你再看下效果,行不行?”白航比划了几句。
贾章克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好!再试一条!action!”
镜头再次对准门口。
巧巧重新进场,这一次,她的目标极为明确。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坐到斌哥身边,一条胳膊随意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她看着斌哥打了一会儿麻将,然后,非常顺手地就用两根手指,将斌哥叼在嘴上的烟拿了下来,姿态娴熟地送到自己唇边,深深吸了一口。
她仰起头,将一个淡淡的烟圈吐向空中,然后低下头,带着一种亲昵的、甚至有些挑衅的意味,在斌哥的肩膀上轻轻咬了一下,随即又将那支烟,稳稳地塞回到了斌哥的嘴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男女之间的占有欲和江湖气。
“对!对对对!就是这感觉!”贾章克竖了下大拇指,“往下走!别停!”
“二万”
“南风摸龙”
“哎呀,”斌哥懊悔地一拍桌子,哗啦啦地洗起牌来。转过头往后边问坐在后面的两人,“你俩还没闹明白?”
“斌哥,老贾死活不承认借我的钱”
“我没借,你人证、物证、借条了?拿出来嘛。”
“算啦!老贾,你就留着钱买副好棺材吧”
“哎呀,你威胁我?”老贾从腰里掏出一把枪,啪地拍在桌上,朝老孙喊道“你来,你来”
老孙火了,一把拿起枪,拉了下枪栓,指著老贾的头。
“哎,不至于。”斌哥把枪收了起来,“李宣,去把二爷请过来老贾你当着关二爷的面说,有没有借老孙的钱?”
斌哥不再理会老贾,转过头继续摸牌。
“咔——!”
贾章克猛地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手里的剧本卷成了筒,直指著场中央的白航:
“哎!你拍的好好的,转过头去干嘛?!剧本里写得很清楚!你要狠狠地、一动不动地盯着老贾的眼睛!用你的气势压住他!你这扭头去打牌,全泄了!”
白航被这么一吼,一把拉下贴在嘴上的两撇小胡子,折腾了一天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我草!我他妈看老贾干什么?香都点上了,规矩都走到这一步了,老贾他但凡懂点事儿,眼神肯定得往关二爷那儿瞟啊!”
“放屁!”贾章克气得额头青筋都起来了,他最受不了的就是有人挑战他的剧本,“你是大哥!兄弟们在你的场子调解纠纷,所有的焦点都必须在你这儿!你就得摆出你大哥的绝对气势,用眼神告诉他谁才是话事人!你懂不懂戏剧张力?!”
“我放你娘的屁!什么狗屁张力!”白航彻底毛了,手指著身后那尊威严的关二爷,“你问问他们!哪个敢在关二爷面前玩花样、摆臭谱?!谁要敢这么干,我他妈第一个砍死他”
白航和贾章克两人越骂越上头,在关二爷的注视下叉著腰对喷,唾沫星子在昏黄的灯光下乱飞,江湖黑话和导演术语碰撞在一起,谁也说服不了谁。
“航哥!航哥!!”坐对家的强子完全没在意旁边的争吵,他刚胡了一手绝世好牌,眉开眼笑地敲著桌子,朝白航喊道,“你这钱还没给呢!给完钱再吵啦!”
赵韬紧张的看着争吵的两人,显得不知所措。刚子使劲拉了她一下,“哎,巧巧,别愣著啊,该你摸牌了!”
“刚哥,我我不会打麻将”赵韬脸一红,怯生生地回了一句。
“嗨!这有啥不会的!”扮演“老贾”的小军一听,赶忙往前挪了挪身子,伸手就要去摸牌,“我来帮你摸!”
“啪!”刚子毫不客气地一把打开他的手,骂道:“你这个狗日的老贾,人品忒不地道!老孙!来来来,你来打这把!等会老子帮你砰了老贾”
老孙是剧组临时从周边请来的群众演员,看着这伙人一个个气场彪悍,要不是旁边还打着灯光、架著摄影机,他都不敢相信这是在拍戏。想拒绝又不敢,只能搓着手,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打得也不好,不是很会”
刚子眼睛一瞪,指著关二爷说道:“嘿!老孙,这当着关二爷的面,咱们还能做你笼子不成?赶紧的!等会他们吵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