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总,趁此机会,我们能不能观摩一番?”杜其锋是一位很专业的导演,票房虽然重要,但他更想看一看片子的成色。
“好啊,欢迎大家点评指正”
白航安排人将这个会议室变成了临时影院,将《江湖儿女》现场播放了一遍。
众人看的很是专注,转眼电影放完。
“影片质量确实很不错。说实话,相比电影的拍摄效果,我更关注的是这个内容题材”
杜其锋揉了揉眼睛,很坦率、直接地说道:“我确实没想到内地远远比我想的更加开放,这个片子也能上映,原来我是担心内地审核太严、限制太多。对于我们在电影界加强合作,我现在是充满了信心”
“哈哈哈哈,外界有些对我们不了解,有一些误会,其实我们一直是鼓励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这样艺术才会有活力嘛”覃主任笑的很开心。
白航在旁边陪着笑了会。突然意识到当时叶总说的那个风险,原来是这个意思。担心他的票房数据不好看,这是一方面;更深的意思,恐怕是担心他的片子因为遭受审核、打击等缘故,让港岛的同仁对内地影视发展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白总,您们影片已经在影院下架了吗?”杜其锋突然问道。
“额,这个嘛,其实还没我们近期在山西还有个观影活动。”
白航当然不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说,现在内地盗版太狠,电影生命周期很短,片子早就被挤得下架了。他想起前几天李满全还一个劲地打电话,邀请他一定要到省城参加活动,就顺口说了出来。
“哎呀,可惜了,太远了,我这边还有其他安排。”杜其锋惋惜地说道。最近他已答应接受向桦蔷邀请,加入中国鑫影视集团,所以对于内地市场非常关注。
“这样,文择你不是近期接了黑帮片吗?刚好是同题材电影,你也替我去现场参观参观,好好感受下内地影院氛围。还有亭锋,你不是打算新歌发行了在内地办演唱会吗?你也一并去体验一下。”杜其锋是港岛业内大佬,对于他的安排,几个新人都不敢说什么,都点头表示答应。
见杜其锋这么执著,连山西那么远,都非要安排人现场看下,白航也不好当面拒绝,免得让对方怀疑他票房造假。只好约定了明天带着两位明星一同到山西省城体验下。
第二天,白航早早就到了机场。他派了小军去酒店接那几位港岛客人。眼见登机时间快到了,入口处才看见小军黑著脸,一个人气冲冲地快步走过来,身后空空如也。
“航哥!”小军压着火气骂道,“妈的,那个姓杜的吊毛,架子忒大!磨磨蹭蹭不说,行李带了七八个大箱子,跟要搬家似的!要不是记着你的交代,我他妈”
白航脸色沉了下来。原计划今天飞去,明天就回,这杜文择是摆的哪门子谱?
正说著,对方几人才不紧不慢地现身。杜文择果然走在最后,身旁堆著摞成小山的行李箱,用粤语对身边随行助理大声抱怨著什么。
“这机场真是人又多又杂,环境同港岛没得比啦。”
“哎,服务也差,问个路都敷衍。”
“你看看这些设施,内地还是要发展啊,太落后了”
白航慢慢转过身,走到杜文择面前。微微眯起眼,声音压得又低又平。
“杜先生,行李这么重啊?要不要我亲自帮你拿下?”
杜文择正欲再抱怨,对上白航的眼睛,话突然卡在喉咙里。那眼神他太熟悉了,就像港岛那些真正做事的社团人物,看着不知死活聒噪的凯子一样。
“不不用了,白总,小事,小事助理,快点搬!”
刚出山西省城机场,白航就看到了李满全那标志性的、咧到耳根的笑脸,和他身后那辆格外扎眼的加长林肯。
“李老哥,现在排场搞这么大?煤价这是又坐着火箭上天了?”白航下车,跟迎上来的李满全结实拥抱了一下,拍著对方厚实的后背打趣道。
“一般一般,全国第三啦!”李满全嗓门洪亮,红光满面,“我现在可是有身份的人了!市zx,文艺界别委员!搞文化活动,那是我的责任,必须重视,必须上档次!”
他说得眉飞色舞,志得意满几乎要从每个毛孔里溢出来。白航笑着摇头,也不多客套,示意小军安排港岛客人上了那辆气派的加长林肯,自己则坐进了李满全的宾士头车。
车队驶向影院。离著老远,就看到了热闹的景象。影院门口拉着醒目的红色横幅,两侧摆满鲜艳的花篮,大幅的《江湖儿女》海报贴得到处都是。而在所有海报最显眼的位置,无一例外都印着李满全剧照。这老哥显然毫不在意角色正邪,只在乎露脸的面积和位置。
加长林肯稳稳停住。杜文择、谢庭峰等人下车,目光扫过眼前这锣鼓喧天的阵仗,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
影院主体的建筑样式带着鲜明的九十年代内地风格,有些老旧了。门口这拉横幅、摆花篮的套路,更是太土了。与港岛那种嵌入摩登楼宇、依靠巨型灯箱和时尚海报营造的高级感,相去甚远。
“啧,”杜文择整了整衣领,用粤语极轻地嘀咕了一句,声音里混杂着优越与不屑,“大陆搞嘢,始终系呢种味道。”
几人跟在白航身后,迈步进了影院大厅。
大厅里人不少,等著进场,或三三两两聚著抽烟。杜文择目光扫过,心里不由“咯噔”一下。他看见好几个穿着紧身花衬衫、脖领隐约露出青黑色纹身的汉子,或靠墙站着,或蹲在角落吞云吐雾。空气中除了爆米花的甜腻,还飘着浓郁的烟味和汗味。
港岛来的几位,脚步都不自觉地缓了缓,感觉像进了社团舵地一样。这环境,与他们预想的正式观影场合有些出入。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们愣住了。
那些看起来不太好惹的“社会人”,目光触及走在前面的白航时,纷纷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喊道:
“航哥。”
“航哥,来了。”
“航哥好。”
招呼声此起彼伏,路径自动让开。白航面色如常,对有些面孔他甚至毫无印象,只是略略颔首回应,脚步未停。
心里总感觉不对劲,什么时候自己脸面这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