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朝影院最前排的预留区域走去,昏暗的光线下,人影幢幢。鸿特小税蛧 已发布蕞新章洁几乎每走几步,就有人从座位上站起身,或专程在走道等待着,纷纷朝白航点头致意,压低了声音招呼。
“航哥好”
“航哥”
起初,白航还只当是李满全办活动,专门请过来捧场的朋友,客套地点头回应。但跟在身后的小军、刚子、强子几人却异常活络,主动凑上前半步,在旁边介绍起来。
“航哥,这是大东,上次咱们往鲁西铺的货,路上有点小麻烦,全靠东哥帮忙打招呼,一路绿灯。”
“航哥,这是长牙,辽东那片儿路子多,咱们的货能进去,牙哥使了不少劲。”
“航哥,这位是”
白航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与一个个或凶狠、或粗豪的汉子握手,口里说著“多谢关照”、“辛苦兄弟”,心里却越听越不对劲,像有只无形的手在胸腔里慢慢拧。
什么铺货、路子的?咱这好好的电影发行,卖的是正儿八经的影片,怎么从他们嘴里说出来,跟走私军火、销赃黑货似的,还他妈全靠“道上朋友”照应?
他脑子里闪过这两个月票房地图上那些意料之外火爆的区域。他本以为是小军他们磨嘴皮子、放片花谈下来的,最多借了点李满全吹起来的风,没想到这路子比他想象的还要野多了。
电影散场,灯光亮起,人群如潮水般从各个出口涌出。没有主办方致辞,没有主创见面,更没有什么献唱或签名环节,整个过程干脆得甚至有些简陋。
杜文择跟着白航等人往外走,用肩膀碰了碰旁边的谢庭峰,脸上戏谑地笑着说道:
“睇见未?呢的土老帽,搞个所谓观影活动,连上台讲两句、唱首歌、签个名都唔识搞真系唔上道。”
谢庭峰双手插在皮衣口袋里,墨镜重新戴上了,遮住了大半表情。
“唔小瞧人家啦。我留意了,上座率真系高,而且”他看了看周围散场都还在讨论的观众,“大家看得好投入,好认真。系真心喜欢睇戏。”
“认真有咩用啊!”杜文择嗤笑一声,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一点商业头脑都没!真系以为投资拍戏,就靠卖呢几张票回本赚钱?切幼稚!电影系商品,商品就要炒作,要话题,要曝光!你睇我哋??边,首映礼、记者会、绯闻、争议边样唔可以将个热度炒起?净系靠部戏本身?早就饿死啦!”
说完,他不屑地摇了摇头,感慨内地同行“唔识行”的落伍。在他看来,这种活动,简直是对电影商业价值的巨大浪费。
白航也以为活动就这么结束了。这趟山西之行,电影看了,场面撑了,也算是圆满。他正打算尽下地主之谊,将几位港岛客人送一下,胳膊却被李满全一把攥住,力道不小。
“航哥!今天你是主角,可不能就这么散了!晚上兄弟们都安排好了,大伙一起聚个餐。”李满全嗓门洪亮。看书君 醉歆璋結耕欣哙
“好啊。小军替我送这几位客人先回去。我和兄弟们喝一杯”白航爽快应下。
这次《江湖儿女》能在山西乃至整个北方市场卖出去,李满全功不可没,虽然这位煤老板不在乎这三瓜两枣的票房,但怎么也得承别人的情。
晚餐安排的地方依然是住的酒店,白航还以为是上次的豪华包间。结果李满全在前面带路,七拐八绕来到酒店的后院,这是一个专门办大型宴席的礼堂。
白航心里有些纳闷,李满全这“排场哥”今天怎么低调了?
李满全腆著肚子走到礼堂那两扇厚重的对开木门前,回头冲白航咧嘴一笑,然后双手用力,猛地将大门推开——
“轰!”
喧闹的人声、浓烈的烟酒气、还有饭菜的热浪,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白航抬眼望去,好家伙!
偌大的礼堂里,密密麻麻摆了不下四十桌,粗粗一看,起码挤了四五百号人。
桌上杯盘狼藉,酒瓶林立,人声鼎沸。而更扎眼的是在座的人,几乎个个膀大腰圆,脖子上挂著或粗或细的金链子,在灯光下反著光。有的手臂上、胸口隐约露出大片花里胡哨的纹身。有的染著头发,扎着耳环,穿着花衬衫,显然是一帮子牛鬼蛇神、地痞流氓
这哪里是寻常聚餐,分明是各路“江湖人马”的一次大集结。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大门的洞开,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门口的李满全,以及他身后半步的白航身上。喧嚣声瞬间低了下去,变成了好奇、乃至些许敬畏的嗡嗡低语。
李满全满脸红光,陪在白航身侧引路,刚子和强子紧随其后,仰首挺胸,一脸的骄傲和得意,走路都快横著了。
穿过喧闹的席间,所过之处,不断有人站起来,朝白航点头致意,粗声喊著“航哥好”。
白航见这阵势,只觉得心头发颤,面色都僵硬了,这可不是他想要的“和兄弟们喝一杯”。
李满全将白航引到了大厅最前头的主桌。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看架势都不是普通角色。其中一人,看见白航走近,立刻起身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尴尬。
“航哥,我”
白航定睛一看,是老熟人,正是石家庄的赵建霖。
事已至此,白航也只好压住心中不安。没等他把话说完,脸上挤出一个热络的笑容,一把握住了赵建霖的手。
“哎呦!赵老哥!咱们可有些时间没见了。”
赵建霖被白航这毫无芥蒂的亲热劲儿弄得一愣,心头那块大石头“哐当”落了地,甚至有点感动了,也用力回握住白航的手。
“哈哈,是啊,一晃都一年多了”
两人相视大笑,用力拥抱了一下,过往那点不愉快,算是彻底翻篇了。
“老赵,你跟航哥以前就认识?”旁边的李满全看得有些发愣。
赵建霖松开白航,指了指自己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炫耀地说道:
“认识?何止认识!看见我脸上这道疤没?正宗航哥留下的记号!咱们是互相拿枪指著脑袋干过仗,还一起进过局子的交情!哈哈”
周围听到这番话,看白航的眼神又敬畏几分,能用枪指著赵建霖脑袋,还把这样的狠人都打的心服口服,果然了不得。
“来,来,航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东北来的勇哥”
“航哥。您年前为加代平事,仗义!别人都是落井下石,只有您是真兄弟!咱们那边听说了,都佩服。”刘勇不等白航伸手,主动上前一步,握住白航的手。
白航心里明镜似的。加代祖籍东北,家里根基不浅,这位刘勇多半是那边道上的人物,可能有点什么关联。真要论多深的交情?可不见得!加代落难时,可没见这些兄弟伸把手。如今事情已过去,无非是花花轿子人抬人,相互吹捧说几句漂亮的场面话。
“这位是鲁省的涛哥”“这位是秦省的强哥”李满全继续引见。
“久仰久仰,各位可都是道上响当当的人物”白航一一握手,言辞恳切。
“航哥,现在北方道上混的,谁能比您航哥的名号更响?讲规矩,重义气,是这份儿的!”那位强哥嗓门洪亮,带着西北人的直爽,朝着白航竖起大拇指。
白航听到这些恭维话,越说越离谱,面上笑容不变,心里头只觉得发毛。自己这两年尽可能的躲开这些江湖事,哪来的什么江湖名号?
哥早已不在江湖,怎么江湖还有这么多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