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鸡、波仔龙几人被如死狗般拖了下去，船舱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声和破碎窗户灌进来的风声。
任老板看着白航，脸上褪去那副阴冷和凶横，带着笑意骂道：“他妈的，被人追着满街砍，很好玩吗？到了南边地头，为什么不先联系我？”
“草，我是过来办正事的！拍戏！谈合作！谁知道会撞上这些狗屁破事？”白航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一脸郁闷。
他顿了顿，眼神里也有些意外和感慨，“再说了，谁知道这七绕八绕的，最后兜兜转转，这正主竟然是你啊！”
“你拿到那份资料，上面白纸黑字，那么多任嘉中的字眼，你就没想过要联系我问问？”
“你他娘的不是叫加代吗？”白航愣了一下，纳闷地看着他，“要不是刚子多打听了几句，我都还没往你身上想！你什么时候改名字了？”
加代一听火了，抬起右手，对着白航的肩膀就是一拳，“改个屁名字！加代那是当初在北边，那帮孙子闹着要我搞什么商会会长，我说加个‘代’字意思意思得了。结果传着传着，他妈的就成了外号！”
两人对视一眼，想起当年在北方的种种，想起这个外号的由来，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仿佛那些年生死与共的江湖故事，又都回来了。
笑过之后，白航的目光落在加代的右手上，笑容渐渐收敛。他沉默了片刻，问道：
“你这手怎么了？”
加代笑了笑，显得很无所谓，直接将那只手伸到白航面前，让他好好看个仔细。
那只手，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新旧不一的疤痕，更令人心惊的是这只手上，只剩下孤零零的食指和拇指，少了三根手指和连着的半边手掌。整只手看上去，就像一把伤痕累累的钳子。
“没什么！谈买卖的时候，留下的一点纪念。”加代语气平淡，“几根指头而已，换回来这条路子，划算。”
白航看着那只残缺的手，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他只是伸出自己的手，用力握了一下加代这只残缺的右手，然后上前一步，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加代也用力回抱了他一下，拍了拍他的后背。
“航子，既然已经穿上了这白衬衫，就好好穿着，往前走。别再轻易去碰那些脏东西了。”
看着白航身上那件白衬衫，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伸出手，像兄长一样，替白航仔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抚平肩头的褶皱，动作很轻，很认真。
“你公司办的还不错嘛！我看了你拍的《江湖儿女》，”加代突然换了个话题，笑着说道，“拍得还不错，挺有那股子味道的！挺好看！”
“嗨！小打小闹罢了。片子是拍出来了，还在国外拿了个奖，结果回头就在内地被禁了两年！妈的，刚想正儿八经投身娱乐圈，就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现在都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了，正发愁呢！”白航苦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
“航子啊，你的那些事情我也听说了！你这脑子，有时候就是太轴！娱乐圈，可不仅仅只有投资拍电影这一条路。你得把眼界放大点，格局打开！”加代看着他郁闷的样子，摇了摇头，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
“哟！加会长有何高见？赶紧点拨点拨，我这正迷瞪着呢！”白航好奇地问道。
没出事前，加代可是正儿八经的大老板，在商界混迹多年，盘面铺得极大，论做生意的门道和资源集成能力，白航拍马难及。
“你可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要点名找吹水敏谈事？”不等白航回答，加代又补充解释道：“当然，14k现在内斗得厉害，三十六个字堆打得乱七八糟，也就吹水敏这个双花红棍，现在还撑得起一点台面。”
“不就是这个原因吗？”白航不解地看着他。
“这只是其一！”加代鄙夷地看着白航，“亏你还在港岛娱乐圈混了这些天！陈会敏在港岛娱乐圈的能量和地位，可不小！他可不是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
“哦，骆驼哥嘛！听说了一些。”白航点了点头。
“他的侄女陈会霖，现在火不火？去年一首《记事本》，是不是连街边卖菜阿婆、学校里的细路仔都会哼两句？”
“这确实火。”白航承认，陈会霖是当下港岛炙手可热的新生代玉女歌手，人气极高。但他还不知道有这层关系。
“然后呢？”白航追问。
他还是没反应过来，加代从社团双花红棍，突然跳到当红女歌手，这跨度让他有点懵。
加代看着他这副不开窍的样子，差点被烟呛到，忍不住骂道：“然后个屁啊！今年是什么年？1999年！马上就是什么？千禧年！世纪之交！”
“额然后呢？”白航瞪眼睛看着加代，还是没完全跟上思路。这千禧年跟吹水敏、跟陈会霖、跟他的困境有什么关系？
“你他妈别然后了！”加代见白航这都没转过弯来，火了，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按灭在桌上，一把将腰间插著的手枪抽出来，“哐当”一声拍在白航面前！然后作势就要脱自己身上的黑色风衣。
“来来来！咱俩还是换回来！这风衣你穿上，这枪你拿着，回去继续当你威风八面的‘航哥’！赶紧把你身上这‘白衬衫’脱下来给我！妈的，这娱乐公司的老板，让我来当算了。”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脱衣服这像什么话！？”白航赶紧伸手拦住他扒拉衣服的手。
“我他妈是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要搞娱乐公司的，我看你也就开个麻将馆还差不多！行！你整天就琢磨著拍电影能搞几个钱？今天我他妈就手把手教教你怎么搞！”加代指着白航的鼻子骂道。
他伸出右手那仅剩的食指和拇指，掰著指头数着。
“听着！明天，我叫吹水敏过来领人，怎么谈你不用管！但他的侄女会主动找你的星光影视，签下一份千禧年跨年演唱会合同。名字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相约千年》！举办地点，就在深城新落成的体育馆，你好好运作下，起码可以搞个上万人规模！”
“第一，天时。千禧年，世纪盛典，全民关注，热度无敌！第二，地利。深城新体育馆，场地你不用操半分心，这我接的项目。第三，人和。当红港岛歌星领衔，港岛顶级制作团队！其他的还要我手把手教你吗？啊？！”
白航听着加代这一连串计划和资源，也反应了过来。一场在千禧年这个历史性时刻、于深城这个前沿城市、由当红巨星领衔的万人跨年演唱会！这不仅仅是赚钱的问题，只要运作宣传的好，完全可以让你的星光影视一举打响名号、奠定行业地位！
“够了够了！加会长！您这一指点，真是让我茅塞顿开。高！实在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