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两天,徐霁来了。
徐霁会跑来,季泽一点也不意外。
他也完全不差异,云朵会把徐霁扫地出门。
看看,他就知道,她是如此无情。
但没有关系,她的有情总有一天会找到他身上。
就像她并不知道,她所有的晚安吻全部都给了他。
云朵最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她形容那种不对劲的直觉究竟来自于哪里。
这天,她在起床之后把自己脱了个精光,跑去洗手间里仔仔细细的端详。
看了很久之后,她得出一个结论:她可能是过于敏感了。
当她在电视新闻里看见熟悉的身影时,她差点都快忘记有季泽这么个人了。
但从电视新闻里认出季泽的刹那,云朵的记忆像是突然被拉回了那天,仰头望向斜阳下,眼神慌乱向后退了一步的季泽。
在那次尴尬的心照不宣后,云朵没有再看见季泽。
这很好,让云朵觉得事情不至于太麻烦。
正常来说,他那样的人跟云朵是不会有什么交集的。
如果不主动联系,也大约不会有后续的交集。
云朵垂头吃饭。
以前没觉得白米饭有多香,现在觉得猪油拌饭都能把她香晕。
她正吃着饭,中餐馆的老板走过来问:“刚刚电视里的那位,好像是你朋友。”
云朵带季泽来这店里吃过几次,认出来也正常。
云朵嗯了声,没多说话。
承认一个劝说轻生者成功,挽救迷惘生命于水火的人是自己的朋友,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情。
云朵差不多要吃完的时候,听见叮铃一声有人推开店门。
云朵抬头,半个月以来第一次看见季泽。
在短暂的错愕后,他们双双别开视线。
季泽直接在门边找了个座位坐下,垂头准备点餐时,老板走过来告诉他:“嗨,你可以跟你的朋友坐在一起。”
季泽顺着老板的指引望向云朵,与云朵四目相对一瞬,他笑笑道:“不用。”
云朵离开的时候,扫眼看见他只简简单单的吃着一盘炒饭。
像他本人那样,温和又寡淡。
但他们总归曾是朋友,所以第二次在餐馆里遇见,刚好碰见餐馆人流出奇的好,不论选择坐哪都需要搭台的时候,云朵走到他对面问:“我坐这儿行吗?”
季泽眼里有几分意外,片刻后道:“好。”
云朵坐下,安静坐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你刚刚那一脸的意外,是装的吧?”
对,是装的。
季泽轻视了云朵的敏锐,他在云朵的询问中,佯装出了意料之外的震惊。
但这不对,因为他明明是擅于观察、擅于揣度人心的心理学天才。
不过,季泽很快做出了反应。他对云朵道:“我只是有点惊讶。”
孟颖都已经那么严重了,她都没有来找过他,或者去找他的老师。
显然是云朵明确地想要远离甚至隔离他。
但她却会为了一口好吃的,选择与他拼桌。
所以,他的意外是真心实意的意料之外。
季泽一字一句,温柔的将孟颖努力掩盖的事实全部说了出来。
他装作一点儿也不知道,云朵对孟颖的事情毫不知情。
他像一个无知温顺却善解人意尊重病人所有决定,无可奈何又不知道该怎样帮助的医生。
他将从未有过的仁心摆在了明面上,也将他虚假的关心摆到了明面。
于是,他果然等到了云朵的震惊:“什么?”
云朵问:“你说孟颖怎么了?”
季泽得偿所愿,与云朵一同坐了当天的飞机回国。
坐的头等舱,因为经济舱的座位已经售空。
云朵拿着季泽递来的机票,沉默很久之后说:“谢谢,算欠你的。”
挺好的,至少她愿意欠他一点东西了。
季泽心情大好,开始措辞小心的与云朵交谈:“……其实是因为孟颖的情况变得复杂,她最近找的几个医生问到我这里,想了解她之前的情况……”
这样的措辞,季泽已经打过无数遍腹稿,也反复在心里头演练了无数遍。
能确保所有人在这件已经严重的事态里,人人都有责任,却又人人未曾发觉。
只有这样,云朵才会知道,全世界季泽最知进退,最可信任。
也只有季家的小儿子季泽,有足够的话语权对孟颖冷漠的父母说:“我能保证控制住她的病情。”
季泽说话的时候抬起头,与抱着孟颖的云朵视线对上。
季泽望着云朵的漂亮的眉眼,在那双仿佛星河一般璀璨闪亮的眉眼中,一字一句的警告孟颖的父母:“孟颖是我的朋友,我不允许你们粗暴的将她从此丢进精神病院。”
他们在维护同一个朋友时,天然就会站在同一战线,成为同盟。
这是季泽为什么能够熬过一天又一天,安静地看着徐霁也来跑过来又争又抢,却仍然能沉住气的原因。
他不争不抢,进退有度,才能显得这世界纷繁喧闹,只有他这里才是永远平静的港湾。
云爸爸的公司蒸蒸日上,云家搬到了新城区的独栋别墅,回国的第二天,云爸爸就买了一辆车送她。
云朵跟孟颖形容着自己家:“……差一个王妈,差一个管家,……我现在也算是大小姐啦。”
随之跃迁的还有云朵的事业。
季泽原本的计划里,在这个时间点并没有这个。
但云朵意料之外的路人缘极好,在ikg循例的,对于旗下演奏家演奏会的宣传中,她天生超好的路人盘,让这循例的简单宣传,得到了跨界的爆炸式舆论反馈。
就像季泽一直觉得的,云朵即使什么都不干,她只要站在那里足够久,就能够吸引到所有人的目光。
所有人都会因为被她的明媚吸引,心生向往。
大众对于云朵的关注,远远超过了古典音乐本身。
为此,云朵收获了许多指指点点的诟病。
但云朵耸肩:“没关系啊,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呗。”
她穿喜欢的裙子,不论长短。
她踩喜欢的鞋子,不论高低。
她从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根本不管别人怎么看。
云朵对于公司的劝诫无所畏惧:“反正说我的那些人又不喜欢我,无所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