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记忆中,赵之南最美好的样子,停在了他拿出求婚戒指单膝跪下的时刻。
他曾是云朵记忆中所有美梦的中心,却在相隔万里的质疑和询问中不断消磨掉了云朵的耐心。
也或许是云朵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需要赵之南一直围着转啊转,就会觉得顶开心的小姑娘。
云朵从来都不喜欢跟人解释些什么,因为她觉得相信你的人不需要你解释也会相信你,不信你的人即使你解释得情真意切也不会被信任。
云朵很不耐烦的告诉赵之南:“我就是在练琴,我能干什么?赵之南,我跟你爸不一样!”
几个月前,赵之南原本准备出来继续学业。
赵爸爸婚内出轨,不惜净身出户也要奔向真爱,赵妈妈得到了不菲的财产。
赵妈妈过世后,赵之南继承了这笔财产。
从失去妈妈的低落中走出来,赵之南重新打起精神面对新的生活。
他一点点的在脑海里规划着新生活的模样,幻想着相互依偎的温暖,近在咫尺的笑靥……却突然被一个电话打断。
电话那头,是熟悉的声音在刺耳尖叫。
赵之南头皮发麻,汗毛倒竖,因为他听出来了,电话那头凄厉尖叫着的,是他的爸爸。
他可以不管他,他当然可以不管他。
他恨他的爸爸。
安稳的生活,幸福的家庭,慈祥和蔼又美好的妈妈,所有的一切,都是被这个男人毁掉了。
他甚至完全可以当做没有听到过任何电话。
那么,因赌博欠下巨款的男人,就可以自作自受的去死了。
赵之南狠过心的。
他离幸福近在咫尺,他其实只是需要不管那个男人……
但,他在门口收到了一个礼盒。
血淋淋的手指。
手指上,有一个陈年伤疤的印记,是很小的时候,他们在南意短暂居住,爸爸为他做树屋时不慎留下的伤疤。
他明明满心憎恨,却最终因为时光罅隙里曾经真实存在过的温柔和幸福,还是心软了。
他只能留下来。
但其实也没关系,因为云朵会回来。
她不喜欢那里阴沉的冬天,不喜欢那里干涩的风,不喜欢干巴巴的面包,也不喜欢那里一入夜就仿佛陷入无限流的,让她不敢走出房门的世界。
但赵之南心里的天平早就失衡了。
或许从他爸爸对婚姻的背叛,他多年来貌似幸福的家庭突然分崩离析开始,他就已经无法信任感情。
尤其是远距离的,云朵已经明显不是那个满心满眼只有他的,明显开始分心的感情。
赵之南不相信,那个他陪着一起长大的拈轻怕重的小公主,会放弃享受美食的时间,只啃几块她嫌弃至极的干巴面包,埋头弹琴。
他不信她的身边无人陪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云朵的吸引力。
他想要知道云朵的每一分钟,企图用反复不断的询问了解并增加自己的安全感。
他们的争端总是在“徐霁”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沉默下来。
赵之南总说:“云朵,我们在一起6年。”
但只分手了一个月,云朵就能找一个徐霁。
她只要想,就可以找到任何一个,比现在的赵之南更好的更温柔的人。
而现在的赵之南,已经不再是那个很好很好的赵之南了。
最开始,徐霁这个名字是有用的。
但现在,云朵很显然开始烦不胜烦。
赵之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季泽知道,因为云朵长大了。
她从赵之南的庇佑和温柔里走出来,看见了世界。
她的分心,不是因为异性,而是因为她意识到有更有意思的事情等着她。
而她天生擅长。
不被信任,云朵烦不胜烦,季泽笑意浅浅劝慰:“那就坦白的告诉他,你开始分心的事实。总比他自己疑神疑鬼要来得更好啊。”
但好像坦白也没什么用处,他们终于还是走到头了。
云朵在抱怨第二次接受赵之南时,语气带着一种美丽记忆被破坏的薄怒。
字句天真单纯,却又分外残忍。
季泽知道,自己应该开心的。
他努力让云朵看到更广阔的世界,在广阔的世界里,她和追不上她的赵之南成为了只能二选一的选项。
任何一道摆在云朵面前的选择题里,只要有“自己”这么个选项,云朵永远都只会选择她自己。
季泽其实从来都很清楚,但他仍在赵之南的离场时,陷入了长久的落寞。
他被容颜惊艳,被纯真吸引,因为她对赵之南坚定而热烈的选择,燃起了妒火。
但现在,他突然意识到,云朵拥有坚定热烈,也同样拥有着坚定热烈的反面——冷漠无情。
而这种冷漠无情,好像是季泽因为占有欲,不断撬开并放大了她本来就有的那一面。
从此之后,她会像同时拥有了水火的两面。
被她爱着时,会拥有完整的坚定和热烈;不被爱着时,会得到全方位的冷漠和不屑。
随着声名的鹊起,她理所应当的得到了越来越多的关注,也得到了越来越多的纠缠。
落地的机场,永远有无数媒体和人群等待。
乔装去游乐场,因为摘下口罩吃冰淇淋,被一眼认出来。
她第一次爬上山顶,对于瞩目目光会给生活带来怎么样翻天覆地的影响,全无心理准备。
她打电话问季泽:“所以,从专业角度来分析,我是生病了吗?”
季泽出现在云朵门口,身后是他的助理,以及季家的佣人们。
季泽笑道:“想吃点冰淇淋而已,怎么能算生病呢?”
他把a城所有品牌的所有冰淇淋全买来了。
满满当当的铺在云朵公寓的桌面、地面。
启动保冷装置,季泽道:“你只是嘴馋了而已。”
她从来对宠爱、偏爱享受得理直气壮,但这一次,面对堂而皇之的溺爱,云朵沉默了很久很久后,说:“我不吃,拿走吧。”
即使没有赵之南,她也不爱他。
即使她不再误会他的心意,她也仍然不爱他。
为什么啊?
她连徐霁都能接受,却连一个机会都不给他。
“为什么?”云朵扶着门,送别季泽时像是忽然有了点答疑解惑的兴致,“因为我喜欢很温柔的那种啊。”
季泽想,他还不够温柔乖巧安静吗?
云朵扬眉微笑,笑容灿烂,一派天真:“季医生,我有非常非常敏锐的直觉哦。”
她扶着门,微微昂起下巴,看起来骄傲又得意。
她在说,她的直觉告诉他,季泽可不是温柔的那一挂。
她或许的确有非常敏锐的直觉,但她太天真太单纯,对于危险本身并没有足够清晰的预判。
季泽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深深吸了口气,迎着她的笑容同样微笑起来。
季泽说:“好吧。”
他有足够的耐心,也愿意花费足够多的心思。
他能等到赵之南出局,成为云朵放松危险警惕的异性朋友,当然也会等到有一天,她开开心心的接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