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泽从来都知道,云朵任性得不得了。
但季泽没有想到,云朵这一次要放下的居然是钢琴。
这事情,他甚至是从排山倒海的指责声里得知的。
季泽问云朵:【怎么不弹琴了?
云朵:【什么不弹不弹,我只是换个乐器玩一玩。
谁规定的长大了就不能学点别的?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一辈子只跟钢琴死磕?
所有人都说,这是一个钢琴家对于钢琴的不尊重。
但云朵觉得,那位前来说服自己的老教授说得没有错。
不同的乐器,能感受不同的音乐节奏,也能进一步触摸到音乐的灵魂。
她想试试看。
她不怕耽误时间。
云朵在演奏会后的倒戈,先是引来了古典钢琴大师和引诱她中途倒戈的小提琴大师的骂战。
这场骂战的火焰一路燃烧,最终烧成了钢琴和小提琴的骂战。
骂战的中心人物云朵,对这场战争却完全置之不理。
直到半年之后,她作为嘉宾,出现在了小提琴帕罗尼的演奏会上。
与帕罗尼共同演奏的《流浪者之歌》,在明显存在拉奏问题,琴弦寸寸断裂的情况下,以充沛饱满的情感,将狂野又炫技的《流浪者之歌》以一种焕然一新的方式进行演奏,震惊四座。
她那双演奏钢琴时就让无数同行绝望的手速,转换成小提琴后,同样让提琴演奏家们感觉到绝望。
以宽广的g弦低音确认基调,她那令琴弦寸寸断裂的力度,从饱满的情绪中逐渐剥离。
豪迈不卑微,凄然中带着一种独行天地的傲骨之气。
进入“哭泣悲歌”的篇章,即使不用弱音器,她也依然演奏出了哀鸣之音。
从高音区直接划下的旋律,仿佛人生的百转千回。
直到查尔达什舞曲风的“狂欢舞蹈”响起,云朵标致性的明媚张扬曲风,仿佛万钧光芒照入百态世界。
跳跃的音符,带着极强的生命力,冲入每一位听众的耳膜。
毛孔战栗的瞬间,像是屋顶也被同时掀翻,照亮黑夜的无数烟花在集体鸣放。
她用事实告诉所有人,钢琴和小提琴这两种乐器,没有泾渭分明的国界。
即使她是在长大后才练习的小提琴,但她对于音乐的天赋,一样能让她迅速掌握到不同乐器背后的灵魂。
她用那把琴弦寸寸断裂的小提琴,向所有抨击过她的人,交出了一份难以置信的答案。
有傲骨,有悲伤,最终,所有的情绪都会在狂欢中被遗忘。
她的答案,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她站在台上,穿着露背高开叉的银白长裙,一手举起提琴盒琴弓,一手捂住胸口,低低俯身向雷鸣般的观众席时,季泽觉得,没有人不会爱上她。
她重新成为了那个被舆论疯狂追捧热爱的云朵。
云朵觉得,一个成功的音乐家,永远还得用音乐说话。
争吵最凶的时候,她出来说一万遍,也顶不上现在这一首《流浪者之歌》,能够让她一曲逆风翻盘。
云朵站回顶峰,吐气扬眉。
经历过被万人唾骂,这会儿被追捧被追逐,她显得从容许多。
甚至不会再因为被围困而焦虑,而是很从容的,双手合十笑眯眯的对大家说:“不好意思啊,我要去赶飞机。”
她甚至都还能边走边与他们交谈:“对啊,去做特司先生演奏会的嘉宾。”
她通常看心情回复人信息,其中季泽的信息会被稍微礼貌一些对待。
但也仅此而已。
他们之间始终有着一种令季泽绝望的距离,直到查尔蒙德出现。
游轮被扣押在公海,黑发碧眼的查尔蒙德通过广播发出他的通牒:30分钟之内归还私章,他会既往不咎。
云朵对此嗤之以鼻,她甚至都不知道查尔蒙德是谁。
她什么也没干,她坦坦荡荡。她甚至在人群焦躁不安时,仍饶有兴致的一个一个品尝甜品们的口味。
经纪人表示:“我的天,你的心可真大。”
云朵莫名其妙:“都不关我事,我紧张什么啊?”
但,查尔蒙德的私章在当晚的搜检中,从云朵的那架瓜琴的琴盒里滚了出来。
经纪人的脸色倏然煞白,云朵却在看见那枚滚落在地有棱有角的金印私章时,愤然道:“他爸谁啊?这破东西刮到我瓜琴啦!”
这是古董琴,是她借来表演的。
价值千万,她拉的时候都很小心,一根琴弦都不敢弄断。
现在好了,正面被刮了一条印子。
云朵抱着琴,小心的又哈气又擦拭,哈了半天道:“完蛋。”
先不说保险赔完,她还需不需要另外赔。
就说她不爱惜古董琴这事情流传出去之后,后续还有没有人愿意借她琴。
她的所有注意力,所有忧伤和叹气,全部集中在她那把借来的琴。
突然,云朵的下巴被一个大力掐住,她被迫在毫无怜惜的力度下抬起头,与气场凶冷的查尔蒙德对上视线。
查尔蒙德语气危险,幽蓝眼眸满目不善,他问:“不是你偷的?那解释一下我的私章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琴盒里?”
云朵使劲挣了一下,没能挣脱掐住下巴的桎梏。她那经纪人的惊恐解释,成为一个挺大的背景音,在房间里来回穿梭。
云朵撇嘴。
话都被说完了,她被掐着下巴,也不是很方便说。
但查尔蒙德的大手直接扼住了她的脖颈,掐到她完全喘不上气。
求生的本能令云朵立即丢下手中的提琴,试图努力抠开让她将近窒息的手。
云朵都感觉要看见天堂的大门了,突然间从云雾中跌落下来。
大手松开,查尔蒙德危险道:“再问一遍,我的私章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琴盒里?”
云朵怎么知道?她也想知道好不好!
但她一这么说,黑发碧眼的男人立即朝她的脖子再次伸出手。
云朵飞快两只手拽停他的大掌。
她用蹩脚的英文磕磕巴巴的解释:“我为什么要拿你私章?我档期这么满,难不成拿你私章明天演奏会上丢私章玩?”
男人垂眸,看看那双按住他手掌的手指白皙修长的双手。
他眼眸微闪,语气依然凉凉:“拿了之后,不会把章转手给别人吗?”
云朵恍然:“对哦。”
云朵转头,用华国话问她的经纪人:“那怎么办?”
她跟经纪人商量:“实在要死一个的话,要不你扛吧。”
“我比你赚得多,能养你全家,包把你三个娃养大。”
经纪人问:“包学费生活费吗?”他最近就愁这个。
云朵:“包!”
经纪人:“常春藤一年不便宜哦,生活费你得给个大差不差。”
云朵:“没问题!”
经纪人:“一个娃一套京市市区的房子。”
云朵:“哇,你这狮子大开口……也,也行吧……我慢慢买。”
经纪人点头:“那可以!”
云朵转头回来,对上查尔蒙德碧蓝的眼睛。她坦然指认她的经纪人:“是他拿的,你问他。”
查尔蒙德沉默半晌,用流利的华国语告诉她:“女士,我会华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