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以为自己要完蛋了,但好像又还没有彻底完。
她和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季泽被丢在房间里,查尔蒙德则因为脖颈的血流不止被他的部下们簇拥着出了房间。
门砰地一声被重重关上,紧接着咔地一声,房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云朵两腿发软,晃了一下身形,差点没跌坐到地上,好在及时扶住桌面。
扶住桌面的那一秒,手心被琴弦划破的细长伤口,顿时像被无数根细细密密的小针扎入,云朵疼得大呼一声,起了满身冷汗。
因为剧烈的疼痛,云朵晃过神来,腿不软了。
她赶紧跑到被丢弃在地昏死过去的季泽面前,云朵喊他:“喂,季泽。”
云朵忍着痛拍拍他的脸:“喂!季泽。”
怎么喊都没反应,晕得透透的。
云朵立即转头去看他被洞穿的大腿伤口。
他的大腿正中一枪,如今血还在汩汩的往外流,仿佛一条小小的溪流,正在地板上逐渐晕开来。
云朵慌张抬手捂住他的伤口,血液却透过云朵的指缝流了出来。
六神无主的云朵开始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好好的认真的记忆过急救方面的知识,以至于现在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云朵慌得不得了。
她不知道怎么办,但她觉得很聪明的季泽肯定知道怎么办。
她开始很用力的拍季泽的脸,每拍一次,她手心伤口上的疼痛就会多增加一分。
但她还是很努力很用力的拼命拍季泽,边拍边呼喊着他的名字:“季泽!季泽!你醒醒啊季泽!”
云朵甚至已经想象着季泽血流不止完蛋之后,她仍然与他的尸体关在一起。
她将见证季泽的腐烂,将见证从他的躯体里爬出一只只白白胖胖的蛆虫。
他的身体会先被吃到一半,蛆虫会从他的眼眶里爬出来,爬入他的鼻腔,也会从他的嘴巴里爬出来,钻入他率先腐烂的脖子……
云朵越想越恐怖,越想心里头越荒凉。
她的眼泪开始哗啦啦地流,不是为了季泽的完蛋,而是因为她要跟完蛋的季泽关在一起……
那还不如一起完蛋。
云朵哇地哭起来。
也就在这时,微冷的指尖触碰到了她的眼角。
云朵吓了一跳,不仅哭泣声立即停止,还因为急刹车的哭泣,打了个小小的哭嗝。
季泽的手,拭过她眼角的泪,轻轻的将她的碎发撩起放到她的耳后。
即使在这个时候,他仍然表现得格外温柔。
季泽道:“不怕。”
他像是第一时间知道了,云朵的眼泪并不只是因他生命垂危而出现的担忧,更多的可能是对自己命运的担心和害怕。
季泽说:“我没那么容易死。”
但首先,确实得止血。
云朵抽抽噎噎。
她力气小,手上又受伤了,只能在一边旁观季泽的自救。
她看季泽自己撕开裤腿,看季泽将她身上的这条长裙撕成了中裙,看季泽把从她裙子上撕下的布料,撕成了长长的布条。
她很认真的在旁边看,咬着牙显然很痛苦的季泽还不忘偶尔和她聊几句:“看得这么认真,学会了吗?”
“嗯,”云朵气他,“学会了,下次你要是快完蛋了,我的手又没有受伤的话,我应该能给你扎一下。”
季泽笑笑,温柔的眼神在云朵的脸上停留片刻后,垂头用尽全力将伤口下部也扎上。
但他和云朵知道,这不是办法。
这是急救的措施,不是抢救的措施。
上下紧扎,只能尽可能的保证季泽不会很快流血而死。
可这条腿如果长期被这么紧紧的扎着,很快就会有副作用。
比如血液无法正常循环,整条腿可能缓缓坏死。
云朵的眼泪哗啦一下又下来了,她道:“完蛋。”
但她跟季泽强调:“可不是因为我的计划失败连累你的。”
首先,她本来无事发生,是季泽判断错误,跑上船来意图交换,结果连累了她。
其次,她是抱着一种不记仇的心理,将她唯一也是最后的保命稻草——提琴弦拿出来的。
她拿出来的时候,甚至都没有考虑到自己有可能会面对什么。
她有勇,虽然不够有谋略,但她现在也没想出什么破局的方法。
云朵觉得她尽力了,季泽要是真的完蛋了,真不能怪她。
要怪只能怪他自己自不量力的想来救她。
云朵甚至开始生气:“你都没有后援吗?”
就这么莽撞的毫无后手的跑上了一艘被截停在公海的,与外界联络失去联络的游轮上。
云朵抱怨着,突然“咦”了一声。
不对。
感觉她认识的季泽,不是这么莽撞的人。
云朵的声音突然刹住,季泽也在那时候扬起笑容。
他冷汗涔涔又血污累累的脸上,那抹笑显得格外灿烂。
认识他那么多年,云朵从来对他都有一种很难描述的奇怪直觉和观感。
那是一种拧巴的、矛盾的、十分割裂的气场。
让云朵很偶尔的,觉得他温和的语气和眼神里,隐隐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总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对劲的感觉。
云朵甚至有时候觉得,他那割裂的气势带着点儿病态。
像是很努力的想要将他自己塞进一个他并不适合的容器,完全不考虑自己正常的体量。
但现在,近在咫尺,他的笑容灿烂到晃了一下云朵的眼。
他沉黑的眼瞳里有云朵从未有过的亮,他的脸孔似乎也因为这点亮,呈现出了一种别开生面的英俊感。
季泽好像比云朵先一步的感觉到了她心尖上的那一点颤动,半坐在地的季泽忽然贴近云朵。
云朵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动作太快,还是自己因为手心的疼痛,反应变慢。
面对季泽的靠近,她没有躲开。
季泽于是朝她更靠近了一些,再靠近一些。
在即将要触碰到的那一刻,季泽突然听见云朵的声音幽怨道:“有点脏。”
她交往过好多男朋友,每一个都有她在当时喜欢的闪光点。
但她永远的原则都是干净。
不论是严格意义上的那种干净,还是广泛被理解的,及时清洁的那种干净。
季泽知道,随着她交往的男人越多,她开始变得挑剔,并容忍度越来越低。
她当然可以挑剔,她值得也有必要如此挑剔。
她是季泽亲手养大的玫瑰,她的每一个习惯,好的或不好的,都或多或少的都与他有点关系。
所以,在云朵嫌弃又幽怨的那句“有点脏”后,季泽停了下来。
他问:“如果能活着出去,给我一次机会,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