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0月,秋风萧瑟。
太岳山区的深秋,漫山遍野的红叶如火如荼,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血色盛宴。
距离那个“饿狼之冬”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这一年里,战局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太平洋战场上,日军节节败退,为了挽回颓势,同时也为了在华北彻底推行“治安强化”,冈村宁次制定了一个更加疯狂的“铁滚扫荡”计划。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次扫荡,会成为他军旅生涯中最大的耻辱。
韩略村,青纱帐深处。
这里的玉米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枯黄的秸秆和一人多高的荒草。
林远山趴在一条干涸的水沟里,身上披着枯草编制的伪装衣。经过一年的修整与磨砺,他的眼神更加内敛,那股逼人的杀气仿佛完全收进了骨子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农,甚至连呼吸都与周围的风声融为一体。
在他身旁,是苏木。这个曾经毛躁的年轻人,如今嘴唇上蓄起了青涩的胡茬,手中的三八大盖也换成了一把带瞄准镜的九七式狙击步枪(那是从黑云岭缴获的战利品)。
“师父,情报准吗?”苏木压低声音,盯着远处那条灰白色的公路,“咱们在这儿趴了两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心浮气躁。”林远山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大鱼要是那么好钓,还要我们干什么?”
“可是主力部队都在临屯公路那边打响了,咱们守在这个山沟沟里……”
“主力在那边打,是为了把这里的鬼子调走。”
王麻子从后面的草丛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
“林哥,大鱼出水了。”王麻子把电报递给林远山,独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旅长(陈赓大将原型)发来的急电:日军‘战地观战团’已从临汾出发,预计一小时后通过韩略村。”
“观战团?”苏木一愣。
“就是一群来看戏的鬼子高官。”林远山看完电报,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冈村宁次太狂妄了。他把自己发明的‘铁滚战术’当成了一场表演,特意从华北各部队抽调了120多名少佐以上的军官,甚至还有服部直臣少将,组成了这个观战团,来现场观摩他们是如何‘剿灭’我们的。”
“少将?”赵铁柱抱着机枪,眼睛瞪得像铜铃,“那是多大的官?”
“大到只要干掉他,冈村宁次得哭上三天三夜。”
林远山收起电报,拉动枪栓。
“传令下去,所有人检查装备。”
“这次我们的任务,不是阻击,是猎杀。”
“主力团负责包饺子,我们负责……把饺子馅里的那几块硬骨头,先挑出来敲碎。”
……
一小时后,韩略村公路。
远处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
烟尘滚滚中,一支庞大的车队出现在视野里。十三辆带篷卡车,前后并没有装甲车护送,甚至连像样的警戒部队都没有。
车上的日军军官们并没有临战的紧张感。他们有的在抽烟,有的在谈笑风生,甚至还有人拿着照相机对着窗外的景色拍照。
在他们眼里,这片根据地已经是皇军的后花园。主力部队已经被调往虎亭方向,这里应该是绝对安全的。
“真是一群骄傲的猪。”
赛貂蝉趴在林远山左侧,手里把玩着一把飞刀,眼神轻蔑。
“他们以为这是去郊游吗?”
“他们是在去地狱的路上。”林远山透过瞄准镜,迅速扫视着车队。
他的目标很明确——那个少将,服部直臣。
“前三辆车是卫队,中间六辆是军官团,后面四辆是物资和随从。”林远山迅速分析道,“服部直臣应该在第四或者第五辆车上。”
车队越来越近。
林远山的心跳变得极其平缓。
他在等。
等旅长的信号弹。
……
“轰——!!”
一声巨响,打破了深秋的宁静。
埋设在公路前端的地雷被引爆,第一辆卡车瞬间被炸飞,车头燃起大火,横在路中间堵死了去路。
“敌袭!!停车!!”
车队大乱。
紧接着,道路两侧的青纱帐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冲锋号声。
“滴滴答滴——滴滴答滴——”
无数身穿灰军装的八路军战士,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从草丛里、土沟里跃出,喊杀声震天动地。
这就是着名的“韩略村伏击战”。
日军观战团彻底蒙了。他们这群平时在指挥部里指点江山的军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许多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拔出指挥刀,就被手榴弹炸成了碎片。
“反击!反击!!”
一名日军大佐跳下车,挥舞着军刀嘶吼着组织防御。
“苏木。”林远山冷冷地点名。
“砰!”
苏木的枪响了。
那名大佐的脑袋瞬间开花,尸体栽倒在路边。
“漂亮。”
林远山没有开枪,他的枪口依然在搜索。
混乱中,日军的卫队开始拼死抵抗。这支卫队虽然人数不多,但装备精良,全是百式冲锋枪,火力凶猛,竟然暂时压制住了冲锋的八路军战士。
“老赵,那个机枪点,端掉它。”
“瞧好吧!”
赵铁柱架起那挺改装过的重机枪(从鬼子坦克上拆下来的),对着鬼子的卫队就是一通狂暴的扫射。
“嗵嗵嗵嗵——”
大口径子弹轻易地撕碎了卡车的木板,将躲在后面的鬼子卫兵打成两截。
……
就在这时,林远山终于找到了他的目标。
在第五辆卡车旁,一群鬼子军官正簇拥着一个人向路边的土沟撤退。
那个人穿着笔挺的将军服,留着两撇胡子,手里拿着一把镶金的指挥刀。虽然场面混乱,但他依然保持着所谓的“武士风度”,正大声呵斥着慌乱的部下。
服部直臣少将。
“找到你了。”
林远山的十字准星套住了那个金色的领章。
距离:四百米。 风速:三级,横风。 目标移动速度:慢。
这对于林远山来说,是一个必中的靶子。
但就在他手指即将扣下扳机的一瞬间。
一种极其强烈的危机感,像针一样刺痛了他的后脑勺。
“低头!!”
林远山本能地按住身边的苏木,两人猛地向战壕深处一缩。
“咻——”
一颗子弹擦着林远山的头皮飞过,打在他刚才趴着位置的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
“有狙击手!”
林远山脸色一变。
这颗子弹的角度极刁钻,是从鬼子车队后方的一个制高点——一棵大柳树上射来的。
能在这种混乱的战场上,第一时间发现并反制八路军的狙击手,绝对是个高手。
“麻子,看来鬼子观战团里,还藏着保镖啊。”
林远山迅速变换位置,从战壕的另一侧探出潜望镜(自制的)。
镜头里,那棵大柳树的枝叶茂密,看不清人影。
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却死死锁住了这片区域。
“师父,我来引他出来!”苏木说着就要举起头盔。
“别动!那是找死!”林远山按住他,“这人的枪法很快,你头盔还没举起来,手就会被打断。”
“那咋办?服部直臣要跑了!”
此时,服部直臣已经在卫兵的掩护下,向路边的一座破庙撤退。一旦让他进入破庙固守,等待援军,这次猎杀就失败了。
“二牛。”林远山对着步话机喊道,“烟雾弹!往那棵树下扔!封住他的视线!”
“是!”
不远处的李二牛,抡起胳膊,将两颗发烟罐扔向了大柳树。
“嗤——”
黄绿色的烟雾升起。
那棵树上的狙击手视线受阻,但他并没有乱开枪,而是依然保持着沉默。
“他在等烟散。”
林远山深吸一口气。
“我们也在等。”
他再次举起枪,但他没有瞄准服部直臣,而是瞄准了那团烟雾的边缘。
“苏木,你盯着服部。只要我有动作,你就开枪。”
“是!”
……
烟雾在风中慢慢飘散。
就在烟雾变得稀薄的那一瞬间。
树上的那个狙击手终于动了。他似乎判断出了林远山的大概方位,想要转移位置。
树叶晃动了一下。
“砰!”
林远山开枪了。
他没有打人,因为看不见人。
他打的是那根树枝的连接处!
98k的子弹精准地击断了那根手腕粗的树枝。
“咔嚓!”
树枝断裂,那个藏在树叶里的人影失去了平衡,稍微晃了一下。
就是这一晃,让他暴露了。
那是一个穿着吉利服的鬼子,手里拿着一把加装了瞄准镜的九九式改狙击步枪。
“砰!”
林远山的第二枪紧随其后。
子弹精准地贯穿了那个狙击手的胸膛。那人像一只被打落的大鸟,从树上栽了下来。
“解决!”
林远山迅速调转枪口。
此时,服部直臣已经跑到了破庙门口,正准备跨进门槛。
“苏木!腿!”
“砰!”
苏木的枪响了。
服部直臣的右腿暴起一团血花,整个人惨叫一声,扑倒在门槛上。
“抓活的!!”
早已埋伏在附近的八路军突击队一拥而上。
服部直臣还想拔刀抵抗,被一名战士一枪托砸在脑门上,当场晕了过去。
……
战斗结束。
韩略村公路上,到处都是燃烧的汽车残骸和日军尸体。
除了服部直臣等几名高级军官被俘虏外,其余的少佐、大佐,一百二十多人,全军覆没。
冈村宁次的“观战团”,变成了“送死团”。
林远山从战壕里走出来,走到那棵大柳树下。
那个被击毙的日军狙击手仰面躺在地上,胸口一个大洞。
林远山蹲下身,捡起那把九九式改狙击步枪。着一行小字:“菊机关·田中”。
“菊机关?”
王麻子凑过来,看到这几个字,脸色微微一变。
“林哥,这是个大麻烦。”
“怎么说?”
“菊机关是日军特务机关里最神秘的一个部门,专门负责渗透、暗杀和策反。据说他们的成员都是从各个部队挑选出来的精英,每个人都有绝活。”
“这个田中,估计只是其中的一个小角色。”
林远山把那把枪扔给赵铁柱。
“管他什么机关,来了就是鬼,死了就是泥。”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被押走的服部直臣。
“这一仗,把冈村宁次的脸都打肿了。接下来的日子,太行山怕是要不太平了。”
“怕啥?”赵铁柱把那把狙击枪扛在肩上,嘿嘿一笑,“咱们现在兵强马壮,还有这么多缴获的物资。他敢来,咱们就敢埋。”
……
夜幕降临,战利品清点。
这次伏击战的收获是巨大的。除了大量的武器弹药,更重要的是那些文件。
在服部直臣的公文包里,发现了一份绝密文件——《华北方面军“一号作战”预案》。
这是日军即将在1944年发动的打通大陆交通线的战略计划雏形。
“这份情报太重要了。”旅长看着文件,激动得手都在抖,“林远山,你们神枪小队立了大功!”
“首长,功劳是大家的。”林远山平静地说,“我们只是做了个引子。”
“不,还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
旅长拿出一张照片。
“这个服部直臣,虽然是个草包,但他脑子里装着日军的密码本和联络网。我们要把他押送到延安去。”
“但是,鬼子肯定会疯狂抢人。”
“从这里到延安,八百里路,道道封锁。”
旅长看着林远山。
“这八百里,就是一条生死线。”
“神枪小队,敢接吗?”
林远山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身后的队员们。
赵铁柱正在擦机枪,苏木正在和二牛比划谁杀的鬼子多,麻子正在研究那张地图,燕子正在给一把飞刀淬毒。
这群人,早已不是当年的残兵败将。 他们是狼群。
“首长。”
林远山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只要神枪小队还有一个人活着,这俘虏,就丢不了。”
“何时出发?”
“今晚。”
……
太行山道,月色如霜。
一辆经过伪装的卡车,悄无声息地驶离了驻地。
车上,除了神枪小队,还多了一个五花大绑的日本少将——服部直臣。
服部直臣醒了,他看着面前这几个满身杀气的人,尤其是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冷漠的林远山,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你……你是谁?”服部用生硬的中文问道。
林远山正在擦枪,听到问话,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我是你的送行者。”
“你可以叫我……风语者。”
卡车颠簸着,驶向了茫茫夜色。
前方,是八百里封锁线。 是无数的碉堡、关卡、特务和杀手。
而神枪小队,将带着这具“活棺材”,杀出一条通往黎明的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