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1月,大寒。
延安的冬天虽然冷,但人心是热的。枣园的灯光彻夜不熄,那是中国革命的灯塔。然而,对于神枪小队来说,这种安宁的日子注定是短暂的。
清晨,村口的老槐树下。
林远山背着那个已经缝补过无数次的行囊,手里拿着两个刚煮熟的热鸡蛋。
白鹿站在他对面,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剪短了头发,显得更加干练。她正在给林远山整理衣领,手指有些凉。
“这次去中条山,和以往不一样。”白鹿低声说道,眼神里藏着深深的担忧,“那是‘华北的盲肠’,也是国共日三方势力交错最复杂的地方。那里……埋了太多人。”
“我知道。”林远山把热鸡蛋塞进白鹿的手里,“正因为埋的人多,鬼子才觉得那里阴气重,没人敢去。但我是‘幽灵’,我不怕鬼。”
“别贫嘴。”白鹿瞪了他一眼,眼圈却红了,“听说鬼子这次调来的那个狙击手,叫雷暴?用的不是普通枪?”
“嗯。”林远山摸了摸背上的98k,“情报上说是反坦克步枪。那是打铁疙瘩的,现在拿来打人。”
“那你一定要小心。”白鹿紧紧握住那两个鸡蛋,“别硬拼。你的骨头没坦克硬。”
“放心。”林远山笑了笑,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等打完了这一仗,我回来接你。咱们去黄河边,看桃花。”
“那是春天的事了。”
“春天不远了。”
……
吉普车发动了。神枪小队再次踏上了征途。
车厢里,气氛有些沉闷。大家都知道,中条山战役的惨烈程度(历史上曾被称为“中条山惨败”,国军损失惨重),那里地形复杂,日军盘踞多年,工事坚固,是一块极其难啃的硬骨头。
“师父,那个雷暴……真的有那么神?”苏木抱着他的狙击枪,打破了沉默。
“不是神,是力。”
林远山看着窗外飞逝的荒原。
“普通的狙击手,靠的是准。但雷暴靠的是‘碎’。他的子弹有手指头那么粗,打在人身上,不是一个洞,而是把人直接打断。掩体对他来说,有时候反而是累赘。”
“为啥?”李二牛不解。
“因为子弹打在石头上,碎石头会变成弹片。躲在石头后面的人,会被活活喷死。”
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习惯了“躲子弹”,但从来没遇到过“躲不开掩体”的情况。
……
中条山前线,日军“雷神”阵地。
这里是一处能够俯瞰黄河渡口的高地。寒风凛冽,吹得日军的太阳旗猎猎作响。
一个身材魁梧得像头熊一样的日本军官,正趴在一块巨石上。他没有戴军帽,光头上纹着一道闪电刺青。
他就是雷暴。
在他身下,架着一把通体漆黑、枪管粗大得吓人的武器——索洛图恩s-18/1000型20毫米反坦克步枪(日军从德国进口或仿制)。这把枪加上脚架,足有一百多斤重,普通士兵两个人抬都费劲,但他一个人就能操控自如。
“距离,1200米。风速,四级。”
旁边的观察手报出数据。
雷暴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他透过瞄准镜,锁定了山下公路上一辆正在行驶的国军卡车。
“小玩具。”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扣动了扳机。
“轰——!!!”
这根本不像枪声,简直就是小口径火炮的轰鸣。枪口的制退器喷出一团巨大的火球,震得地面的积雪都在颤抖。
一发20毫米的高爆穿甲弹,以极高的初速划破长空。
山下。
那辆正在行驶的卡车,车头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嘭!!”
整个车头瞬间解体,发动机被炸得粉碎。卡车失控侧翻,轰然爆炸。
“哈哈哈哈!”
雷暴狂笑起来,震得耳朵嗡嗡响。
“看到没有?黑田君。”雷暴转过头,看着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黑田重德,“这就是力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风语者,什么战术,都是狗屁!”
黑田推了推眼镜,看着山下燃烧的残骸。
“威力确实惊人。但是雷暴君,林远山不是卡车。他是狼。他不会走大路,也不会让你轻易锁定。”
“狼?”雷暴拍了拍那滚烫的枪管,“只要他敢露头,哪怕是躲在石头后面,我也能把他连人带石头一起轰成渣!”
“那个神枪小队到了吗?”
“刚过黄河。”
“很好。”雷暴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我在‘断魂谷’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大礼。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雷霆之怒。”
……
三天后,中条山腹地,断魂谷。
这里是日军的一条重要补给线,也是神枪小队这次任务的目标区域。情报显示,日军将在这里建立一个新的重炮阵地,用来封锁黄河渡口。
“停。”
林远山举起拳头,队伍立刻停止前进,隐蔽在乱石堆中。
“怎么了?”赵铁柱问。
“前面有死气。”林远山指着前方狭窄的山谷入口,“太安静了。而且地形对我们极其不利。”
断魂谷,两边是高耸的峭壁,中间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布满乱石。如果有人在两端封锁,这里就是个天然的坟场。
“麻子,看那边。”林远山指着半山腰的一个突出部,“那个位置,视野极好,能覆盖整个谷底。”
王麻子举起望远镜。
“没人。但是……有些石头摆放的位置不对。像是人为垒起来的工事。”
“那是诱饵。”林远山断定,“如果我是狙击手,我会选那里。但我不会呆在那里。”
“那在哪?”
“在更远、更高、更隐蔽的地方。”
林远山抬头看向千米之外的一座孤峰。
“如果是那个雷暴……他的射程比我们远得多。他可能在那个我们打不到他、他却能打到我们的地方。”
“那咋办?撤?”苏木问。
“不能撤。任务是侦察炮兵阵地,必须穿过这里。”
林远山深吸一口气。
“二牛,把你的头盔摘下来,用树枝挑着,慢慢举过石头。”
李二牛照做。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头盔慢慢升起,露出石头边缘。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没人?”赵铁柱疑惑。
“不。”林远山脸色更加凝重,“普通的狙击手可能会开枪。但这个雷暴……他看不上头盔。”
“他要打的,是肉。”
“换战术。烟雾弹掩护,交替跃进。我和苏木负责观察,老赵、二牛、麻子,你们三个冲过去,占领左侧的死角。”
“行动!”
“嗤——”
两颗烟雾弹扔出,灰白色的烟雾在谷底弥漫开来。
“跑!!”
赵铁柱三人像猎豹一样冲了出去,在乱石间呈s形奔跑。
就在他们跑到一半的时候。
远处的那座孤峰上,突然亮起了一团火光。
不是枪口的闪光,而是像炮口一样的火光。
声音还没传来,子弹已经到了。
“轰!!!”
一声巨响在赵铁柱身前五米处的一块巨石上炸开。
这不是普通的子弹击中岩石的声音。
那块半人高的花岗岩,竟然被这一枪直接轰碎了!无数碎石像弹片一样横扫而出。
“啊!!”
赵铁柱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气浪掀翻在地。
“老赵!!”林远山大惊。
“别出来!!”赵铁柱在地上打了个滚,躲进一个弹坑里,“我没事!是被石头崩的!!”
他的脸上、手臂上全是血口子,那是碎石划伤的。如果是普通子弹,这块石头足以挡住。但在20毫米机炮子弹面前,石头就是炸弹!
“这他娘的是什么枪?!”赵铁柱骂道,“跟小钢炮似的!”
“轰!!”
第二枪紧随其后。
这一次,打在了李二牛藏身的一棵枯树上。
那棵碗口粗的枯树,直接被拦腰打断!木屑纷飞,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李二牛吓得趴在地上,抱着头不敢动。
“太远了!听声音至少在一千米以外!”苏木绝望地喊道,“师父,咱们的枪够不着啊!”
98k和三八大盖的有效射程只有600-800米,虽然林远山能打到1000米,但那是极限,而且威力大减。
而对方,居高临下,用的是反坦克枪,射程足有2000米!
这就是不对称打击。
“被压制了。”林远山咬着牙,“他在戏弄我们。他故意不打人,打我们身边的掩体,就是想把我们逼出来。”
“只要我们一露头,下一发就是打在身上了。”
林远山透过潜望镜,看向那座孤峰。
距离太远,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黑点。
“必须拉近距离。”林远山大脑飞速运转,“或者……干扰他的视线。”
“麻子!把你背包里的镜子拿出来!所有的!”
王麻子虽然被压制在另一块石头后,但还是听到了命令。他从背包里掏出几面用来发信号的小镜子。
“扔!往四周扔!越多越好!”
王麻子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他用力将镜子抛向四周的乱石堆。
镜子落在石头缝里,有的碎了,有的斜插着。
正午的阳光照在这些镜子上,反射出无数道耀眼的光斑。
“晃瞎他的狗眼!”
林远山也掏出自己的望远镜镜片,调整角度,对着孤峰方向反射阳光。
一时间,谷底到处都是闪烁的光点。
……
孤峰之上。
雷暴正准备打第三枪,彻底解决那个大个子机枪手。
突然,瞄准镜里出现了一片乱晃的光斑,刺得他眼睛生疼。
“八嘎!这群支那猴子,想用光晃我?”
雷暴冷笑一声。
“雕虫小技。”
他虽然看不清具体的人,但他记得刚才那几个人躲藏的位置。
“只要把那一片都炸平,我看你们怎么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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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暴从旁边抓起一个弹夹——那是高爆燃烧弹。
“换弹。”
“尝尝烈火的滋味吧!”
……
谷底。
林远山看到对方的枪火停顿了一下。
“他在换弹!或者调整!”
“就是现在!撤!往右边的溶洞里跑!!”
“快!!”
赵铁柱忍着剧痛,拉起二牛,王麻子在后面掩护,三人发疯一样冲向右侧峭壁下的一个天然溶洞。
就在他们刚刚冲进洞口的瞬间。
“轰!轰!轰!”
接连三发子弹打在他们刚才藏身的地方。
这一次,弹头炸开,腾起了一团团烈火!
如果他们晚跑一步,现在已经被烧成火人了。
“呼……呼……”
几个人瘫倒在溶洞里,惊魂未定。
“太恐怖了……”李二牛看着外面燃烧的石头,“这根本不是人打的仗。”
林远山拖着伤腿(刚才转移时磕了一下)爬进来,脸色阴沉。
“这就是雷暴。”
“他的枪,封锁了整个山谷。只要我们出去,就是死。”
“那咋办?困死在这儿?”苏木问。
林远山环顾这个溶洞。溶洞很深,阴暗潮湿,不知道通向哪里。
“黑田重德以为靠一把枪就能困死我们。”
林远山从怀里掏出地图,借着微弱的光线查看。
“中条山多溶洞,很多都是相连的。”
他指着地图上一条虚线。
“如果这条暗河还在,我们或许可以从地下穿过去,直接摸到那个孤峰的脚下。”
“穿过去?”王麻子看了看漆黑的洞穴深处,“林哥,这洞里也许有野兽,或者根本是死路。”
“死路也比外面那是活路强。”
林远山站起身,眼神坚定。
“他在高处当雷神,那我们就做地下的老鼠。”
“等老鼠钻到了雷神的脚板底……”
林远山摸了摸腰间的工兵铲。
“我就把他的脚筋挑了。”
……
孤峰顶端。
雷暴看着山下沉寂的溶洞口,放下枪,点了一根雪茄。
“躲进洞里了?”
他吐出一口烟圈,脸上满是嘲弄。
“黑田君,看来你的‘狼’变成了‘地鼠’。”
黑田重德站在一旁,看着那个洞口,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要大意。中条山的溶洞四通八达。”
“派工兵去。把洞口炸塌,封死他们。”黑田冷冷地下令,“另外,在所有可能的出口布雷。”
“我要把他们活埋在里面。”
……
溶洞深处。
神枪小队打着手电筒,艰难地在地下穿行。
这里阴冷刺骨,到处是倒挂的钟乳石。脚下是滑腻的苔藓和蝙蝠粪便。
“这地方……真他娘的阴森。”赵铁柱小声嘀咕。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林远山停下了脚步。
“嘘。”
他关掉手电筒。
黑暗中,前方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嘶……嘶……”
像是蛇,又像是风穿过孔隙的声音。
但这声音太密集了,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苏木打开手电筒,照向前方。
下一秒,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前方必经之路上,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而在这个空洞的地面上、岩壁上,密密麻麻地盘踞着无数条……蛇。
五颜六色,纠缠在一起。
这里是中条山的一处蛇窟,正在冬眠的蛇群被他们的脚步声惊醒了。
“我的娘哎……”李二牛腿都软了,“这……这咋过啊?”
前有蛇窟,后有雷暴。
林远山看着那涌动的蛇群,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硫磺粉(随身携带的,只有一小包)。
“这点硫磺不够。”
他突然看向王麻子。
“麻子,你的燃烧瓶还有吗?”
“还有两个。”
“那是咱们最后的家底了。”
“用了。”
林远山指着蛇窟上方的一块巨大的钟乳石。
“把那块石头炸下来,堵住蛇窝的出口。我们踩着石头过去。”
“可是……那是蛇啊……”
“蛇怕火,也怕震动。”
林远山拔出工兵铲。
“这是唯一的路。”
“冲过去,我们就能把那个不可一世的雷暴,从天上拽下来。”
“准备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