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0月,深夜,黄河古渡口碛口。
“砰!”
那盏挂在房梁上的油灯被打爆的瞬间,整个酒馆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紧接着,黑暗中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和撕心裂肺的惨叫。
“别让那个日本人跑了!!”李老大一声怒吼,手里的短枪喷出火舌,将一名刚想冲上来的特务打翻在地。
酒馆里乱成了一锅粥。黄河船帮的汉子们个个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主儿,平日里看着是老实巴交的脚夫,动起手来比土匪还狠。桌子、板凳、酒坛子,全成了武器,没头没脸地往那群便衣特务身上招呼。
黑田重德反应极快。在灯灭的一瞬间,他并没有慌乱,而是凭借着顶尖特工的本能,瞬间向侧后方的一个掩体滚去。
“八嘎!开火!无差别射击!!”黑田在黑暗中嘶吼。
他不在乎误伤,他只要林远山的命。
“哒哒哒哒哒——”
门口的特务们手中的冲锋枪开始向屋内盲射。木屑横飞,酒坛炸裂,酒香混合着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林队长!后门!快走!!”
李老大一把推开林远山,自己则从腰间拔出一把剔骨尖刀,借着熟悉地形的优势,在黑暗中像一条泥鳅一样钻进特务群里,刀刀致命。
“李大哥!”林远山喊了一声。
“别废话!带着你的人滚蛋!别让老子的兄弟白死!”李老大回过头,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那个豪迈的声音,“告诉八路军,黄河汉子,没给祖宗丢脸!”
林远山咬碎了牙,一把拉起王麻子。
“走!去救人!”
……
酒馆外,拴马桩。
赵铁柱、苏木、二牛和燕子被五花大绑,跪在雪地上。几个特务正拿枪顶着他们的后脑勺。服部直臣则被扔在一边,冻得缩成一团。
酒馆里的枪声一响,外面的特务也慌了。
“怎么回事?里面打起来了?”
“黑田长官有令,一旦有变,先杀俘虏!”
一名特务头目眼中凶光一闪,抬手就要扣动扳机,枪口对准了赵铁柱。
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黑影从酒馆后窗破窗而出,人在空中,手中的驳壳枪已经响了。
“啪!啪!”
特务头目的手腕被击穿,惨叫着松开了枪。
林远山落地就是一个前滚翻,顺势捡起地上的一把砍刀,借着惯性,狠狠地劈向另一个特务的脖子。
“噗嗤!”
人头落地。
“动手!!”
赵铁柱虽然手被绑着,但他的腿没闲着。他猛地暴起,像头蛮牛一样用肩膀撞向身边的特务,直接把那人撞进了旁边的冰窟窿里。
燕子(赛貂蝉)更是绝活。她手指一勾,袖口里滑出一枚藏着的刀片,手腕翻转间,绳索应声而断。
“接着!”
燕子割断绳索,顺手夺过一把枪,扔给苏木。
苏木接枪,上膛,射击,一气呵成。
“砰!砰!砰!”
三个想要冲过来的特务眉心中弹倒地。
“别恋战!去码头!!”林远山一把抓起地上的服部直臣,像是拎小鸡一样把他扔给二牛。
“扛上这老鬼子!跑!!”
……
黄河滩涂。
一行人在泥泞的河滩上狂奔。身后,酒馆已经燃起了大火,黑田重德带着剩下的人马,像疯狗一样咬在后面。
“林远山!你跑不掉的!!”
黑田的声音在风中传来,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
“河防大队!封锁江面!!”
“呜——呜——”
江面上,原本还在巡逻的日军汽艇听到了枪声和信号弹,立刻调转船头,探照灯的光柱像利剑一样扫向岸边。
“完了……鬼子的船来了……”王麻子看着那几艘逼近的汽艇,绝望地喊道,“咱们没船啊!”
“有船!”
前方带路的李老大(他不知何时摆脱了纠缠,满身是血地追了上来)指着一片芦苇荡。
“在那儿!我的‘铁牛’!”
芦苇荡里,藏着一艘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大木船。但这船比普通的渔船要大一圈,船头包着铁皮,船尾竟然装着一台……汽车发动机!
“这是咱们船帮用来走私盐的快船!装的是从鬼子卡车上拆下来的引擎!”李老大跳上船,用力摇动摇把。
“突突突突突——”
发动机冒出一股黑烟,发出了拖拉机般的轰鸣声。
“上船!快上船!!”
众人七手八脚地跳上船。二牛把服部直臣扔进船舱,自己架起机枪守在船尾。
“坐稳了!要起飞了!”李老大一声大吼,猛地挂上档。
这艘改装过的木船,像是一头受惊的犀牛,咆哮着冲进了波涛汹涌的黄河。
……
江心,生死时速。
黄河的水,冷得刺骨。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在船舷上,激起的水雾瞬间结成了冰。
“左满舵!!”林远山大喊。
“哒哒哒哒哒——”
一串重机枪子弹擦着船舷飞过,打得水面水花四溅。
日军的两艘钢壳巡逻艇追上来了。它们的速度比木船快,而且装备着重机枪和探照灯。
“把灯给我打灭!!”林远山趴在船舷上,怀里抱着98k。
船身颠簸得厉害,要在这种情况下瞄准几百米外晃动的探照灯,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林远山是“风语者”。
他闭上眼,感受着风向,感受着浪涌的节奏,感受着船身的震动。
人枪合一。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左边那艘巡逻艇上的探照灯瞬间炸裂,变成了一个瞎子。
“好枪法!”李老大喝彩道。
但右边的那艘依然在疯狂扫射。子弹打穿了木船的船帮,木屑横飞。
“漏水了!船漏水了!”苏木大喊,拿着破布拼命堵洞。
“不管!继续开!!”李老大红着眼,死死把住舵,“只要发动机不坏,这船就能跑!”
“二牛!机枪压制!!”
李二牛架起机枪,对着后面的鬼子船对射。
“啊啊啊啊!!”二牛怒吼着,滚烫的弹壳落在他脚边。
双方在宽阔的黄河上展开了激烈的追逐战。
就在这时,前方的水面上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黑影。
“那是啥?”赵铁柱惊呼。
“是大漩涡!‘鬼门关’!”李老大脸色变了,“这一段水流最急,下面全是暗礁和漩涡,平时只有老艄公敢走!”
“鬼子的船不敢进!他们怕触礁!”
林远山看了一眼后面紧追不舍的鬼子。
“进!咱们进漩涡!!”
“林队长,这可是玩命啊!”
“不玩命就是死!进!!”
李老大一咬牙,猛打方向。
“坐好了!爷爷带你们去阎王殿转一圈!!”
木船在巨大的离心力作用下,侧倾着冲进了那片咆哮的漩涡区。
浪花像墙一样拍过来,几乎把船吞没。
后面的日军巡逻艇看到这一幕,吓得赶紧减速。
“八嘎!这群疯子!那是死路!”日军艇长骂道,“停船!就在外面守着!我就不信他们能活着出来!”
……
漩涡之中。
天旋地转。
船舱里的服部直臣已经吐得连胆汁都出来了,他抱着一根柱子,哭爹喊娘:“妈妈……我想回家……我不打仗了……”
林远山一手抓着船舷,一手死死按住服部直臣。
“别嚎了!想活命就抓紧!”
巨大的漩涡像一只巨手,把木船揉来揉去。船底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是刮到了暗礁。
“稳住!稳住!!”李老大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方向。
突然,一股巨大的暗流将船头高高抛起。
“啊!!!”
众人发出一声惊呼。
随后,船身重重地落下。
“嘭!”
这一次,没有触礁的声音。
船身平稳了。
周围的咆哮声变小了。
“出来……出来了?”苏木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不敢相信地看着四周。
水面变宽了,流速变缓了。
他们竟然真的穿过了“鬼门关”。
“哈哈哈哈!”李老大瘫坐在甲板上,大笑起来,“老天爷开眼!阎王爷不收咱们!!”
林远山回头望去。
远处的漩涡区还在咆哮,而日军的巡逻艇还停在那边,不敢越雷池一步。
“安全了。”
林远山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散架了。
……
黎明,陕北,吴堡渡口。
太阳从东方的山峦后升起,将黄河染成了一片金红。
一艘破破烂烂、满身弹孔的木船,冒着黑烟,缓缓靠上了码头。
岸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八路军接应部队,看到这艘船,立刻欢呼着冲了过来。
“来了!他们来了!!”
“快!担架!医生!!”
林远山跳下船,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一阵眩晕袭来。
但他没有倒下。
他转身,把那个像落汤鸡一样的服部直臣从船舱里提了出来,扔在岸上。
“首长。”
林远山对着迎面走来的一位八路军首长敬了个礼。
“神枪小队,林远山,奉命押送日军少将服部直臣,向您报到!”
首长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林远山的手,眼眶湿润。
“好!好样的!你们是英雄!是党的忠诚战士!”
“快!先送下去休息!”
……
人群中,林远山看到了李老大。
这个豪爽的汉子正蹲在船头抽烟,看着岸上热闹的景象。
“李大哥。”林远山走过去,“这次多亏了你。跟我走吧,参加八路军。”
李老大笑了笑,摇了摇头。
“不了。林兄弟。”
“我是水里生的,离不开水。而且……那一船的兄弟还在对岸呢。我得回去找他们。他们没了我,这船帮就散了。”
林远山沉默了。
他知道,李老大回去,凶多吉少。黑田重德不会放过碛口镇的人。
“拿着。”
林远山从怀里掏出那把跟随他多年的勃朗宁手枪(缴获山的一木的),塞到李老大手里。
“保重。”
“保重。”
李老大没有多言,发动了那艘伤痕累累的木船,调转船头,向着来时的方向驶去。
在那金色的晨曦中,那个孤独的背影,显得无比高大。
……
延安,枣园。
服部直臣被关进了战俘营。他的到来,在延安引起了轰动。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抓捕,更是对日军士气的一次毁灭性打击。
而林远山和他的神枪小队,也终于得到了难得的休整。
窑洞里,暖烘烘的。
白鹿(之前被救后一直在后方养伤,此时也到了延安)正在给林远山换药。
“你的伤口又裂开了。”白鹿心疼地责备道,“你就不能消停几天吗?”
林远山看着她,眼神温柔。
“到了这儿,就可以消停了。”
“听说……延安的红枣很甜。”
“嗯,很甜。”白鹿把一颗红枣塞进他嘴里,“甜到心里。”
窗外,传来了嘹亮的歌声:
“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
这歌声,充满了力量,充满了希望。
……
然而,战争并没有结束。
1943年11月,太原。
黑田重德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他的面前,放着一份新的作战计划。
“一号作战”(即豫湘桂战役的前奏)。
虽然服部直臣被抓,部分情报泄露,但日军大本营打通大陆交通线的决心并没有改变。而且,随着战局的恶化,他们将会投入更多的兵力,更加疯狂。
“林远山……”
黑田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你赢了一局。但这盘棋,还没下完。”
“延安虽然安全,但你不可能一辈子躲在那里。”
“只要你出来,我的‘毒蜂’,随时等着你。”
这时,门被推开。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日军大佐走了进来。他身后背着一把巨大的狙击步枪——反坦克步枪。
他是雷暴,日军从德国特种部队受训回来的重型狙击手。
“黑田君。”雷暴的声音像闷雷一样,“听说有个叫林远山的支那人,很难缠?”
“是的。”
“把他交给我。”
雷暴拍了拍背后的那把大枪。
“我的枪,专打硬骨头。不管他是风语者还是鬼语者,只要被我的子弹蹭到,就是一团碎肉。”
黑田笑了。
“很好。”
“准备一下。我们去……中条山。”
“那里,将是下一场血战的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