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5月,洛阳龙门,奉先寺。
巨大的卢舍那大佛端坐在夜色中,那双慧眼低垂,仿佛在悲悯地注视着脚下这群厮杀的蝼蚁。
风,骤然急了。
宫本千代的身影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道残影。那是伊贺流忍术中的“影步”,利用极高的速度和视觉残留,制造出分身的假象。在常人眼里,此刻仿佛有三个宫本千代同时举刀,从左、右、后三个方向向林远山砍去。
如果是以前的林远山,此刻恐怕只能凭借本能翻滚躲避,而且极大概率会受伤。
但现在,他蒙着眼。
既然看不见,就不会被视觉欺骗。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残影,也没有什么分身。
只有声音。
“呼……呼……”
那是衣角摩擦空气的声音。
“嗒……嗒……”
那是足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
虽然有三个“影子”,但脚步声只有一个,心跳声只有一个,呼吸声只有一个。
“在这儿。”
林远山甚至没有转身。他只是微微侧头,像是在倾听风的低语。
手中的98k枪托猛地向后一撞。
“当!”
这一击,竟然不可思议地精准撞在了宫本千代刺来的刀锷上!
“什么?!”
宫本千代大惊失色。她引以为傲的“影步”,竟然被破了?
林远山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枪托撞击之后,他借着反作用力,身体像陀螺一样旋转,右腿如鞭,横扫而出。
“啪!”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宫本千代的侧腰上。
宫本千代闷哼一声,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一尊罗汉像上,面具碎裂了一角,露出了嘴角溢出的鲜血。
“不可能……你蒙着眼……怎么可能看破我的身法?”宫本千代捂着腰,眼中的轻蔑终于变成了恐惧。
“因为你的心乱了。”
林远山依然蒙着黑布,声音平静得像这伊河的水。
“你想赢,你想复仇,你的呼吸里全是急躁。对于一个瞎子来说,这种声音,比雷声还大。”
“八嘎!!”
宫本千代被彻底激怒了。她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铁丸,用力摔在地上。
“嘭!”
一股浓烈的黑烟瞬间弥漫开来。这是忍者的“烟遁”。
“大家小心!背靠背!”
不远处的赵铁柱大吼一声,挥舞着大刀,护住正在换弹夹的李二牛。周围的十几名忍者借着烟雾,发动了疯狂的自杀式攻击。
但林远山站在烟雾中心,纹丝不动。
烟雾能遮住视线,却遮不住声音。
相反,为了在烟雾中辨别方位,宫本千代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
“嗖——”
一枚苦无从烟雾中射来,直奔林远山的咽喉。
林远山头一歪,苦无擦着耳边飞过。
紧接着,他举枪,扣动扳机。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迟疑。
“砰!”
子弹穿透浓烟,射向左前方四十五度。
“啊!”
一声惨叫。宫本千代捂着肩膀,从烟雾中跌跌撞撞地退了出来。她的左肩被击穿了,鲜血染红了白色的忍服。
“结束了。”
林远山拉动枪栓,缓缓摘下脸上的黑布。
他睁开眼,目光清冷地看着那个狼狈的女人。
“你哥哥输在了刀上,你输在了心里。”
“投降吧。把解药交出来。”
宫本千代靠在栏杆上,身后就是滚滚伊河水。她看着林远山,又看了看旁边那些已经被神枪小队压制的部下。
突然,她笑了。笑得凄厉而疯狂。
“投降?”
“宫本家的人,只有战死,没有投降。”
“林远山,你以为你赢了吗?”
宫本千代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遥控器——那是控制那几个毒气罐自爆装置的引爆器。
“我得不到胜利,那就让这洛阳城给我陪葬!!”
她的手指就要按下红色的按钮。
“不好!!她要引爆!!”苏木惊恐地大叫。
距离太远,冲过去根本来不及。
而林远山的枪里,刚才那一发子弹打完,还没来得及压满。
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银光,比子弹更快,比闪电更急。
那是……一把柳叶刀。
赛貂蝉(燕子)在混战中一直盯着宫本千代的手。就在这一瞬间,她甩出了手中的飞刀。
“噗!”
飞刀精准地扎穿了宫本千代的右手手腕,将她的手连同引爆器一起,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木柱上!
“啊!!!”
宫本千代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机会!!”
林远山扔掉步枪,像猎豹一样冲了过去。
宫本千代见大势已去,左手竟然拔出腰间的短刀,不是砍向林远山,而是……狠狠地刺向了离她最近的一个毒气罐!
那个罐子就在她脚边。只要刺破,里面的高浓度霍乱病毒就会喷涌而出,第一个死的会是她,但病毒也会随风飘散,流入河水。
“疯婆子!!”
林远山此时距离她还有三米。
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
是李二牛。
这个平日里憨厚老实的大个子,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他直接从两米高的台阶上跳了下来,整个人像一座肉山一样,不管不顾地扑向了那个毒气罐。
“俺压死你!!”
李二牛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护住了那个罐子。
“当!”
宫本千代的短刀刺了下来。
但是,没有刺中罐子。
而是刺进了李二牛的后背。
“二牛!!!”赵铁柱和苏木同时发出嘶吼。
“滚开!!”
林远山终于赶到了。
他飞起一脚,踹在宫本千代的胸口。这一脚含怒而发,力量极大。
宫本千代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越过栏杆,坠入了下方的深渊。
没有惨叫,只有重物落水的沉闷声响。
伊河的水流湍急,瞬间吞噬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一代“九尾狐”,终究作茧自缚,尸骨无存。
……
“二牛!二牛你怎么样?!”
众人冲到李二牛身边。
李二牛趴在那个画着骷髅头的毒气罐上,后背插着那把短刀,鲜血直流。但他还在傻笑。
“嘿嘿……没……没破吧?”
“罐子没破吧?”
“没破!没破!!”赵铁柱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要把他扶起来,“你个傻子!你拿命去挡啊?!”
“俺皮厚……没事……”李二牛疼得直咧嘴,“要是这玩意儿漏了……俺娘还在下游呢……”
赛貂蝉迅速检查伤口。
“刀口不深,卡在肩胛骨上了,没伤到内脏。”赛貂蝉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傻大个,真是命大。”
林远山看着二牛,眼眶湿润。
他走过去,拍了拍二牛的脑袋。
“好样的。你是咱们小队的‘防弹衣’。”
……
危机解除。
神枪小队迅速清理了战场,将那些毒气罐小心翼翼地转移到安全地带,并通知了附近的国军防化部队来处理(虽然国军防化能力弱,但深埋处理还是会的)。
黎明时分。
神枪小队站在龙门石窟的高处,看着脚下的伊河缓缓流淌,看着远处洛阳城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虽然阻止了病毒投放,但大家的心情并不轻松。
因为远处的炮声,越来越近了。
日军的主力部队已经突破了龙门防线,正在向洛阳城垣逼近。天空中,日军的轰炸机群像乌云一样压了过来。
“洛阳……守不住了。”
王麻子看着地图,叹了口气。
“国军的主力已经撤退,剩下的部队虽然在拼命,但挡不住鬼子的钢铁洪流。”
林远山沉默不语。
他看着那尊卢舍那大佛。
大佛依然带着那抹神秘的微笑,仿佛看惯了千年的兴衰更替。
“城可以丢,但人不能丢。”
林远山转过身,背起受伤的李二牛。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的仗,是大兵团的事。”
“我们回太行山。”
“回去干什么?”苏木问。
“练兵。”
林远山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鬼子虽然打通了交通线,占了洛阳,但他们的战线拉得越长,死穴就越多。”
“等到反攻的那一天……”
“我们要把这这把尖刀,插进他们的心脏。”
……
1944年8月,太行山,盛夏。
从洛阳回来后,神枪小队进入了一段相对平静的修整期。
李二牛的伤养好了,而且因祸得福,赵铁柱给他打了一副护背的钢板,让他成了名副其实的“铁甲二牛”。
林远山则在“老狼王”聂风的指导下,继续精进他的枪法。他不再满足于百步穿杨,而是开始研究如何在各种极端环境下作战——暴雨、大雾、黑夜。
这一天,延安方面传来了一则重磅消息。
这意味着,中共领导的抗日武装,终于引起了盟军的重视。
“听说这帮美国人,带了不少好东西。”
野狼谷里,王麻子拿着一份报纸,兴奋地说道。
“啥好东西?”赵铁柱正在擦他的机枪。
“新式武器。卡宾枪,汤姆逊冲锋枪,还有……巴祖卡火箭筒。”
听到“火箭筒”,林远山的眼睛亮了。
在中条山打雷暴的时候,他就见识过大口径武器的威力。如果神枪小队能装备上这种单兵反坦克武器,那以后遇到鬼子的炮楼和装甲车,就不再是啃硬骨头了。
“不过……”王麻子话锋一转,“这些装备不是白给的。美国人说,要看看咱们八路军的战斗力,特别是特种作战能力。”
“他们要在延安搞一场‘比武交流’。”
“比武?”
林远山笑了。
“跟谁比?”
“跟美国人的特种兵,还有……国军的‘中美合作所’特工。”
“这就有意思了。”
林远山站起身,从墙上摘下那把98k。
“告诉首长,神枪小队报名。”
“咱们去延安,会会这帮洋鬼子。”
……
半个月后,延安机场。
一架美军c-47运输机降落。
几个嚼着口香糖、戴着墨镜、身材高大的美国大兵走了下来。他们装备精良,眼神傲慢,看着周围穿着土布军装的八路军战士,眼神中透着一丝怀疑。
“这就是传说中的‘红色游击队’?”米勒摘下墨镜,看着前来迎接的林远山等人。
林远山穿着打着补丁的军装,看起来有些土气。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不卑不亢。
“你好,我是林远山。”
“听说你是这边的王牌狙击手?”米勒打量了一下林远山背后的98k,“这枪不错,但太老了。在欧洲战场,我们用的是加兰德,半自动,火力比你强十倍。”
“枪好不好,不看新旧。”
林远山淡淡地说。
“看谁用。”
米勒笑了,笑得有些轻蔑。
“那好。明天的比武场上,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如果你输了,这批援助物资,可能就要给重庆那边了。”
“如果我们赢了呢?”
“如果你们赢了。”米勒拍了拍身后的木箱子,“这一箱最新的1903a4狙击步枪,还有那边的巴祖卡,全是你的。”
林远山看了一眼那些箱子。
“一言为定。”
……
次日,延安后山靶场。
这场特殊的比武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朱老总、彭老总都亲自到场观战。
第一项:移动靶射击。
规则很简单:双方各五名射手,射击300米外随即弹出的靶子。
美军那边,用的是1加兰德半自动步枪,射速极快。
“砰砰砰砰砰——”
一阵枪响,所有的靶子应声而倒。美军士兵得意的吹了吹枪口的烟。
“全中!耗时5秒!”裁判宣布。
轮到神枪小队了。
林远山、苏木、赵铁柱、麻子、燕子(她用的是缴获的三八大盖)一字排开。
“开始!”
靶子弹出。
但林远山他们没有立刻开枪。
米勒在旁边皱眉:“怎么?卡壳了?”
就在这时。
一阵风吹过。
“砰!砰!砰!砰!砰!”
五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汇成了一声。
远处的五个靶子,并没有倒下。
“脱靶?”米勒刚要笑。
突然,一阵风吹过。
那五个木靶子……碎了。
不仅仅是击中,而是全部击中了支撑靶子的木棍连接处!
全场寂静。
报靶员跑过去一看,惊呼道:“全是打在钉子上!把钉子打飞了!!”
米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300米,打飞一颗钉子?还是五个人同时做到?
“这……这不可能……”
林远山收起枪,走到米勒面前。
“这就是中国功夫。”
“下一项,比什么?”
米勒咬了咬牙,指着远处的一座山头。
“实战对抗。”
“我们各出一支小队,进入那片树林。谁先被‘击毙’(用粉笔弹),谁输。”
“好。”
林远山看了一眼那片茂密的丛林。
那里,才是他的主场。
“老赵,把你的‘铁布衫’穿好。”林远山低声说,“美国人喜欢火力覆盖。那咱们就教教他们,什么叫‘丛林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