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轮子碾过城门口的石板,发出沉闷声响。林昭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手里还攥着那张画了圈的地图。井水的味道还在喉咙里,清凉,带着泥土气。
他没让人接,自己走回府中。天色已晚,书房灯亮着,阿福在门外轻声说:“大人,茶温着。”
林昭点头,推门进去。屋内安静,桌上摊着几份旧卷宗,是他出发前留下的。他没坐,先去净房洗了把脸,换下路上穿的粗布衣,重新系好腰带,这才坐到案前。
油灯拨亮,他抬起右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半透明光幕浮现出来,蓝白文字缓缓滚动。【系统终极模块】四个字悬在最上方,下面是一串密密麻麻的条目:国家财政体系架构、工业链雏形设计、农业集约化模型、交通网络调度算法……
信息量太大,一眼看不完。
林昭深吸一口气,点开第一个子项:【国家金融体系架构】。
页面展开,全是术语。信用发行、债务周期、准备金率……这些词在现代是常识,放在这里却像天书。他盯着看了半晌,手指敲了敲桌面。
不能照搬。
他抽出一张纸,提笔写下“钱从哪来”四个字。这是最现实的问题。朝廷库银紧张,地方积贫,修河款刚被查出挪用,再想拿大笔拨款几乎不可能。
可要干大事,没钱不行。
他转头看第二项:【工业链雏形设计】。里面提到标准化生产、原料调配、工匠分级管理。这倒是能做,但需要场地、工具、人手。工部那边虽已松动,可真要建官营工坊,阻力不会小。
他又点开第三项:【农业集约化模型】。
这一块他有底。永安的经验就在眼前——土地清查、农具分发、劳力组织,三步走下来,百姓愿意配合。现在系统给的模型更完整,加入了作物轮作、仓储调度、灾年缓冲机制。
他一边看,一边记。
铁犁普及要加快,双季稻得选合适州道试点,水利改造不能再拖。尤其是南方几条主渠,年久失修,一到雨季就淹田。如果能把水泥配方落地,修一批永久性水坝,十年内都不用愁。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回头去看系统提示。
数值在涨。说明之前做的事是对的。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交通网络化调度】这一章时,眼睛亮了。
现有驿站三百二十七处,多数只用来传信和歇脚。但如果改造成物资中转站,配上统一规格的马车和量具,就能形成全国物流网。粮食、建材、军需都能提速。
关键是“统一”。
没有标准,就谈不上效率。
他立刻在纸上列出几个重点:
1 建立官营工坊,生产标准铁犁、木轨车、量器;
2 以驿站为基础,升级为“官道枢纽”,设仓储与维修点;
3 推行“里程制”,每十里设标记,方便调度;
4 试行“建设债券”,让商人出钱,朝廷还本付息。
写完这四条,他搁下笔,往后一靠。
计划有了轮廓,但两个问题卡在中间:钱不够,技术跟不上。
债券这事,得找懂钱的人谈。民间资本不是没有,只是不信朝廷。必须给出保障,比如用未来税收作抵押,或者允许参与分红。
技术方面,水泥、铁轨这些,靠现有工匠很难搞出来。需要有人专门研究,还得试错。
他想起系统里那个“机关术适配指南”,提到可以用石灰混合黏土加火山灰代替水泥。材料都找得到,问题是比例怎么调。之前让阿福试过一次,结果太脆,下雨就裂。
看来得找个懂这个的。
脑子里闪过几个人影,但他没细想。现在不是找人的时候,是定方向的时候。
他重新铺开一张大纸,标题写上:《强国基础建设计划·初稿》。
下面分四栏:
每一项后面,他都加了三个小字:可行度。
有的写“高”,有的写“中”,有三项写了“低”,还打了红星。
比如“火药驱动机关车”这一项,系统有图纸,但风险太大。火药管控本就严格,万一出事,全盘皆输。先放着。
还有“全国户籍电子化登记”,理想很美,但现在全靠书吏手抄,根本跑不动。只能先做简化版,用编码分类,按州县归档。
做完这些,他已经连续写了两个时辰。
窗外夜深,街上没了动静。他揉了揉太阳穴,喝了口凉茶,继续核对。
突然想到永安那场会。老农问:“钱从哪来?别最后摊到我们头上。”
这话扎心。
所以新计划里,所有费用都不能转嫁给百姓。要让富的出钱,让地主多缴,让商人投资。官府主导,但不独揽。
他翻出永安的账本复印件,对照系统里的“财政平衡模型”,试着输入数据。
结果跳出来一行提示:【当前条件下,若推行全面基建,资金缺口约为七百二十万两白银。】
林昭盯着这个数,没动。
七百万。相当于三年赋税的十分之一。
拿不出来。
但他没删计划,也没改目标,而是另起一页,写了个新标题:《分阶段实施路径》。
第一阶段:一年内,完成五个试点州的农业升级+一个官营工坊建设;
第二阶段:两年内,打通三条主干道,建立债券试点;
第三阶段:五年内,形成全国网络,实现自循环。
只要第一步走稳,后续就有希望。
他把这份路径图贴在墙上的大纸上,退后一步看。
整个框架终于立住了。
这时候,系统光幕又闪了一下。
【终极模块应用第一阶段完成】
【待实践验证】
【建议优先解决资金与技术支持瓶颈】
林昭看着这条提示,点了点头。
他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了。
他坐回案前,把《初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合上笔记,起身走到柜子前,取出一个檀木匣,将文稿锁进去,放在案头右侧。
左边空着。
像在等明天的新东西。
他吹灭油灯,屋里黑了。
站在窗前,月亮挂在中天,清光洒进来,照在桌角那枚未盖的铜印上。
他没睡,脑子里还在过那些结构图,一条条线,一个个节点,慢慢连成网。
快天亮时,他转身去衣柜前,拿出一件干净青衫换上,系好腰带,腰间挂上玉珏。
走到门边,伸手握住门环。
木门厚重,拉开时发出轻微吱呀声。
他站在门槛上,没立刻出去。
身后是昨夜写满的纸页,面前是刚亮的街巷。
脚步还没迈,心已经走了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