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走出大帐时，手里还攥着那张刚写完的军令。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沙粒打在脸上。他没回头，径直往城西走。校场那边有动静，铁轨已经铺好，锅炉也装上了，就等这一试。
阿福早就等在试验场边上，蹲在地上摆弄一个铜阀。墨玄站在机车旁边，手指顺着蒸汽管一路摸到锅炉接口，眉头一直没松开。秦枭带了两个亲卫站在远处，手按在刀柄上，眼神盯着那台黑乎乎的铁家伙。
“压力多少？”林昭走近就问。
阿福抬头，“刚点火，水温还没上来，表针在一点二。”
林昭点点头，走到锅炉侧面，看了一眼压力表。指针微微晃动，数字清晰。他伸手把表擦了擦，又看了眼系统光幕。
【当前压力：12帕】
【安全阈值：30帕】
【警告：超压将导致炸膛】
他合上光幕，对阿福说：“你守这边，温度一到沸点就减火。阀门每十分钟检查一次，不能漏气。”
阿福应了一声，但声音有点发紧。他看着那根粗管子，小声嘀咕：“这玩意真能自己走？拉十车粮？我不信。”
墨玄接过话：“力从何来？人力不推，畜力不拉，它凭什么动？”
林昭没急着解释。他绕到车头，打开加煤口，抓了一把煤扔进去。火焰腾地一下窜高。
“水烧开了，变成蒸汽。蒸汽进管子，推活塞。活塞连着轮子，轮子一转，车就往前。”他说得慢，像教孩子说话。
墨玄眯眼听着，半晌蹲下身，敲了敲铁轮。
“轮轴承重够。轨道间距也准。可这动力……太猛。万一刹不住呢？”
“有制动闸。”林昭拍了拍手边一个铁杆，“人手控，三秒内能停。”
这时锅炉“嗤”地一声喷出白汽，压力表指针跳到了二点五。
阿福猛地站起来：“快到三了！要不要压火？”
林昭盯着表盘，“再等等。看稳不稳。”
指针晃了几下，停在二点八，不再上升。
“行了。”林昭点头，“安全阀起作用了。温度可控，压力可控，这车能跑。”
他转身走向轨道起点。十节车厢已经装满米袋，压得铁轨微微下沉。沙土地基有些软，但他早让人在下面垫了碎石，又用木枕固定了轨距。
“都退后。”他喊了一声。
没人动。阿福站在原地，手扶着工具箱。墨玄没走，眼睛盯着锅炉。秦枭往前走了几步，离车头只有十步远。
林昭也不再说，亲自爬上驾驶座。他拉动拉杆，汽笛一声长鸣。
车轮慢慢转动。
一开始很慢，像是喘不过气。然后越来越快。铁轮碾过沙地，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足有半尺深。
阿福瞪大眼，“动了……真动了！”
车走了一圈，回到起点。林昭跳下车，第一件事就是摸轮轴。烫手，但没变形。
“再来。”他说。
第二圈，速度更快。车厢没晃，轨道没歪。第三圈结束，整台机车停稳，锅炉缓缓泄压。
阿福扑上去检查轮子，嘴里念叨：“没断！轴没裂！连接件全在！”
墨玄走过去，打开锅炉外盖，看内部管道。他伸手摸了一圈，最后点头：“散热均匀，结构合理。这不是奇技淫巧，是实打实的机关术升级。”
林昭松了口气。他调出系统界面。
【蒸汽机车完成首次满载运行】
【解锁“初级机械工程”模块】
他轻声念出来：“从此，人力肩挑的时代，该结束了。”
这时秦枭走了过来。他一直没说话，现在站在车头前，伸手摸了摸滚烫的外壳。
“这东西……”他开口，声音低，“要是装上撞木，冲进敌阵，比骑兵还快。”
林昭立刻转身，“它可以拉炮，但不该主动去撞墙。”
秦枭看他。
“它的使命是运粮，不是杀人。”林昭指着远处的炊事区，“你看那边，士兵还在背粮袋。每天来回六十里，累死人。这车一天能跑六趟，省下五百劳力。伤员抬下来，以前要半天，现在两个时辰就能送回后方。”
他拍了拍车身，“这声音，不是战鼓。是锅灶烧饭的声音，是田里犁地的声音。我们造它，是为了让更多人活着听见太平。”
秦枭沉默很久。最后，他把手从车身上移开，低声说：“……你说得对。”
他转身对亲卫下令：“盯紧所有环节。零件去向、燃料消耗、操作人员名单，每日上报。若有异常，即刻来报。”
亲卫领命离开。
阿福这时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草图，“我记下了轮轴尺寸和连接方式，今晚就能画出维护手册。”
林昭点头，“尽快。明天开始，三班倒试运行。我要看到连续七天无故障记录。”
墨玄也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段铜管，“如果把蒸汽管换成青铜，导热更好，压力还能再提。”
“可以试。”林昭说，“但先稳定现有设计。别贪快。”
远处，第一批粮车已经卸货。士兵围上去搬米袋，有人抬头看铁轨方向，指着说：“那车真自己走的？”
“亲眼见的！”另一个民夫接话，“没马没牛，就靠烧煤！”
他们开始自发列队，准备下一趟装卸。有人伸手摸了摸铁轨，喃喃说：“这要是能通到老家……”
林昭没再听下去。他让人搬来桌案，铺开纸笔，开始记数据：耗煤量、运行时间、轮轴磨损、轨道沉降。
阿福蹲在一旁，一边擦工具一边笑，“能跑！真能跑！”
墨玄拿了根粉笔，在地上画新管路图。秦枭站在高处，望着机车来回穿梭，手不再碰刀。
夜越来越深。补给区的灯火比往日亮得多。炊烟升起的时间提前了半个时辰。
他放下笔，抬头看。机车正拉着第十节车厢驶回起点，轮子碾过沙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阿福站起来挥手，“最后一趟！卸货！”
林昭没动。他盯着车轮下的轨道，看见一根木枕边缘有些松动。
他站起身，朝轨道走去。
车还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