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还在转，木枕边缘的裂缝在火光下看得更清楚。林昭蹲下身，手指刚碰到那根松动的木头，西边突然传来号角声。
长而急，连吹三响。
他猛地抬头。沙尘从地平线卷起，像一道移动的墙，正快速逼近玉门关。远处地面微微震动，马蹄声如雷，越来越近。
“敌袭！”了望塔上的哨兵大喊。
林昭站起身，不再管轨道。他拔腿就往高台跑。风迎面打来，带着沙粒和冷意。他一边跑一边伸手，系统光幕瞬间展开。
【战场扫描启动】
【敌军数量：约三万骑兵】
【主攻方向：正前方五十里处】
【异常单位检测中……】
他冲上高台，沈砚已经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抓着令旗。苏晚晴也到了，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死死盯着敌阵。
“按原计划。”沈砚低声说，“等他们进五十步，连弩齐射。”
林昭没说话。他盯着系统图谱，眉头越皱越紧。敌军中央有一块区域，兵力稀疏，几乎没人。但两侧密集，战马列队整齐。
这不像冲锋阵型。
“不对。”林昭开口，“他们是故意露出空档，想引我们放箭。”
沈砚扭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你看那些战车。”林昭指向敌阵前方，“百辆包铁，轮轴加厚，没有步兵掩护。这不是先锋，是冲阵用的。”
话音未落，敌军阵型轰然裂开。一百辆黑色战车从缝隙中冲出，车头包着铁皮，像一头头野牛，直扑关前防线。
黄沙腾空而起，遮住半边天。
“左翼避让！”苏晚晴拔剑出鞘，声音尖利，“投石机准备！目标——冲车后方三十步！”
沈砚咬牙，“连弩还没进入射程，现在动手太早！”
林昭一把夺过鼓槌，猛击战鼓三下。
咚！咚！咚！
这是最高级别变阵指令。
“传令！”他吼道，“投石机全部转向，瞄准敌军后方辎重区！风速三点，距离八百步，抛物线校准！”
炮官愣了一下，“可我们没试射……”
“第一轮试射枯树旁！”林昭指着远处一棵歪脖子老树，“快！”
十台投石机迅速调转方向。绞盘吱呀作响，巨石被吊起，绳索拉满。
“放！”
第一块巨石划破空气，砸在枯树附近，激起大片尘土。
敌军还没反应过来。第二轮已经装填完毕。
“校准完成！”炮官大喊，“目标锁定！”
十块巨石同时飞出，在空中划出弧线，直奔敌后。
轰！
粮草堆瞬间炸开。油囊破裂，火苗蹭地窜起，黑烟滚滚升空。几辆运粮车被直接命中，翻倒在地，麦子洒了一地。
阿史那烈骑在马上，脸色骤变。他回头看向火场，怒吼：“谁在看守补给？！”
全军骚动。原本整齐的冲锋节奏被打乱。冲车队伍开始减速，左右张望。
“好！”苏晚晴一掌拍在城墙砖上，“打中了！”
林昭盯着系统界面。下一秒，提示弹出：
【投石机首轮精准打击成功】
【连弩车射程扩大三十步，精准度提升】
他眼睛一亮。
“沈砚！”他转身，“下令连弩车前移二十步，目标不是人，是冲车轮轴！”
沈砚看着战场，又看看林昭，终于点头。他举起令旗，挥动三下。
“前移！瞄准轮轴！听鼓声发射！”
五十架连弩车缓缓推出掩体。士兵们推着车子，快速前进。敌军冲车越来越近，只剩六十步。
“稳住。”沈砚低声道，“再近十步……”
林昭盯着系统倒计时。敌军最前面的战车已经冲到七十步内。
“就是现在！”他猛击鼓面。
咚！
五十架连弩同时发射。上千支铁箭呼啸而出，像一张大网，罩向冲车队伍。
箭雨落下。多数箭矢避开车身，直插轮轴与连接处。几辆战车当场断裂，车轮飞出，车身侧翻。后面的来不及刹车，接连撞上，一片混乱。
一辆冲车卡在坑里，马匹嘶鸣。另一辆铁轴断裂，整辆车向前倾倒，压死两名狄戎士兵。
“有效！”苏晚晴大喊，“继续压制！”
沈砚脸上绷紧的肌肉松了下来。他看了眼林昭，没说话，但眼神变了。
原本他是不信的。一个书生，靠什么打仗？靠那些看不懂的光幕？靠一堆数字？
但现在他看到了。箭没乱飞，每一支都落在关键位置。冲车动不了了，像被钉住的野兽。
“再来一轮。”林昭说，“节奏加快，每三十秒一次。”
鼓声再次响起。咚咚咚，稳定有力。
连弩车再次上弦。士兵动作熟练，比刚才快了许多。第二轮箭雨覆盖更广，又有七八辆冲车瘫痪。
敌军后方火势越来越大。粮草烧得噼啪作响，热浪逼人。一些负责押运的士兵开始逃跑，抱着头往回撤。
阿史那烈抽出弯刀，一刀砍翻一面残破的军旗。他怒视前方，对亲兵吼道：“集结溃卒！重新列阵！我要他们把尸体堆成路，给我踏过去！”
但他的话被风吞掉了大半。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林昭站在高台，手扶鼓架。系统界面还开着，数据不断跳动。
【敌军攻势中断】
【我方伤亡：零】
他没看这些。他在看远处那片火海。火焰照亮了半边夜空，也照出了敌军的慌乱。
“他们不会退。”苏晚晴走到他身边，“阿史那烈不是轻易认输的人。”
“我知道。”林昭点头，“这一波只是开始。”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连弩能压住一时，压不住三万大军。”
林昭没回答。他盯着投石机的方向，脑子里已经开始算下一轮射击参数。
风向变了，东南风转北。温度下降，湿度上升。这些都会影响抛物线。
“准备第三轮。”他对炮官说，“目标转移到敌军指挥帐篷左侧，预判他们可能会转移位置。”
炮官应声而去。
沈砚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令旗，但语气不一样了。
“你是怎么知道他们会用冲车的？”
“系统发现阵型有缺口。”林昭说，“正常冲锋不可能留这么大空档。而且那些战车行进轨迹偏左，明显是独立行动单位。它们的目标不是破城门，是毁掉我们的远程武器。”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一开始就打算打他们的后勤？”
“对。没有粮草，骑兵跑不远。冲车再猛，没人推也没用。”
沈砚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地。这里刚刚还安静，现在满是脚印和车辙。士兵来回奔跑，传递命令。
“我一直以为打仗靠的是勇气和经验。”他说，“可你今天让我看到另一种方式。”
林昭没接话。他抬头看天。云层散开了一些，月光洒下来，照在燃烧的战场上。
苏晚晴忽然抬手，“等等。”
她眯眼看向前方。
敌军残存的冲车正在后撤。但中间有一队骑兵没有动。他们围着一辆大车，车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布盖着。
“那是什么？”她问。
林昭立刻调出系统放大功能。
画面拉近。布掀开一角。露出一个金属结构，像是齿轮组，连着一根传动轴。
他瞳孔一缩。
“那是……”他声音低下来，“蒸汽机车的零件。”
苏晚晴猛地转头，“你怎么知道？”
“尺寸对不上普通战车。”林昭说，“而且那个连接方式，是我们工坊才有的标准接口。”
沈砚也看到了，“他们有人偷了图纸？还是……内部有人泄密？”
林昭没说话。他盯着那辆车，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但那个人不在这里。
现在最重要的是眼前这场仗。
“别管它了。”苏晚晴握紧剑，“先守住关口。”
林昭点头。他拿起鼓槌，准备下令新一轮防御。
就在这时，西边又传来动静。
不是马蹄声。
是脚步声。整齐划一，由远及近。
他调转系统视角。屏幕边缘出现一行新提示：
【侦测到新型部队接近】
【单位特征：重甲步兵】
【数量：两千】
【携带装备：云梯、破门槌】
林昭把鼓槌重重放在架子上。
“他们要强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