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刚放下望远镜,阿福转身要走,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秦枭一脚踹开帐帘,大步进来。他肩上扛着一个灰衣人,那人双手被反绑,右耳缺了一角,脸上全是沙土,眼神乱闪。
“抓到个细作。”秦枭把人往地上一摔,“从北面商队里挖出来的。怀里藏着密信。”
林昭没说话,伸手接过秦枭递来的油纸包。他拆开,抽出一张薄纸,扫了一眼。
纸上写着:“大乾军主力将于明日寅时出发,偷袭狄戎王庭。”
字迹工整,用的是边关常见的松烟墨。落款处画了个狼头,下面压着一行小字:“机密,仅呈王子亲启。”
沈砚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来。
“这不对。”他说,“我们根本没打算出兵王庭。连讨论都没讨论过。”
林昭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闻了闻。墨味正常,纸是新裁的,没有折叠多次的痕迹。
“他是怎么被发现的?”林昭问秦枭。
“盯了三天。”秦枭冷着脸,“这人混在运粮队里,白天不说话,晚上偷偷往西边山坡跑。我派人跟着,看他挖出个竹筒,里面就这封信。还没送出去,就被按住了。”
林昭点点头,走到桌前,拿起火折子,点燃油灯。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张信纸扔进灯焰里。
火苗一窜,纸页卷曲变黑,几秒就烧成了灰。
沈砚吓了一跳:“你烧了?万一……”
“没有万一。”林昭打断他,“这是圈套。狄戎想让我们内乱。”
他看向秦枭:“他们最近动作频繁?”
“频繁。”秦枭点头,“西营那边昨天来了三批探子,都被拦下了。但这一个是真混进来的。”
林昭冷笑:“所以这次不是来打探消息,是来送消息的。”
沈砚反应过来:“他们是想让我们相信——我们已经‘中计’,准备主动出击?”
“对。”林昭说,“然后他们就在半路设伏。只要我们敢动,就是全军覆没。”
帐内一下子安静了。
林昭走到地图前,手指敲了敲玉门关北侧的一片荒地。那里有个废弃营地,以前是斥候歇脚的地方,现在空着。
“既然他们想看我们撤军。”他说,“那就让他们看。”
沈砚眼睛一亮:“你要将计就计?”
“不是将计就计。”林昭摇头,“是反过来骗他们。”
他提笔写了一道令:
“即日起,主力后撤三十里,暂避锋芒。粮草先行转运,各部轮班撤离。”
写完递给沈砚:“你去安排。找几个嘴快的兵,故意在伙房、马厩那边嚷嚷‘主将不想打了’‘朝廷催我们回去’。”
沈砚笑了:“明白。演得越真越好。”
林昭又转向秦枭:“调两队连弩车,今晚悄悄拉到北面废营。埋伏在东西两侧高坡。人不要多,但必须能封锁出口。”
“多少人?”
“八百。”
“轻骑呢?”
“不动。”林昭说,“让他们以为我们真走了。等敌人进了营,再关门。”
秦枭点头,转身就走。
沈砚临出门前回头问:“万一他们不来?”
林昭看着地图,声音很轻:“他们会来。人一旦觉得自己赢了,就会贪心。”
天黑前,整个营地开始“撤军”。
粮车一辆接一辆往外拉,马厩清空了一半,士兵们吵吵嚷嚷地打包行装。有人大声抱怨:“打了这么久,说走就走?”
夜里二更,北风刮起。
废营方向一片死寂。
林昭披着斗篷,站在主营帐外,望着北方。
沈砚走过来,低声说:“刚收到消息,连弩车已就位。伏兵全部隐蔽。”
林昭嗯了一声。
大约半个时辰后,远处传来轻微震动。
不是大队人马,是轻骑。
很快,一队黑影出现在废营外围。他们穿着皮甲,手持弯刀,动作极快地冲进营地。
营内空无一人,只有几堆未熄的篝火,马厩空着,帐篷半塌。
敌军首领挥手,队伍迅速分散,开始搜查。
等他们一半人马进入中央区域时,东侧高坡突然升起一道红色信号弹。
下一秒,箭雨从四面八方射下。
连弩车三段轮射,第一波就覆盖了整个入口。战马惨叫,骑兵成片倒下。
残余敌军想往外冲,却发现退路已被滚木和铁蒺藜封死。
第二波箭雨落下时,他们已经开始溃逃。
但已经晚了。
八百伏兵从暗处杀出,短刀近战,不留活口。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天还没亮,战报就送到了林昭手里。
“歼敌二百七十三人,俘虏十七人,缴获战马八十四匹。我方轻伤九人,无人阵亡。”
林昭看完,把纸条递还给传令兵。
他走进帐中,刚坐下,系统提示音响起:
【反间计成功,解锁“战略欺骗”模块】
光幕浮现,新模块图标是一枚棋子压住另一枚。
下方文字说明:
“可通过虚假情报诱导敌方决策,成功率与情报可信度、敌方心理状态相关。”
林昭还没来得及细看,帐外传来脚步声。
秦枭进来,手里拎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他往地上一扔,又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割下一条舌头,甩进一个陶罐里。
“留着。”他说,“明天让人送去狄戎王庭。就说,这是他们王子派来吃肉的,结果牙没长齐,先掉了舌头。”
林昭看着那个陶罐,没笑。
“让他们知道。”他说,“我们不仅会修墙,更懂人心。”
秦枭咧了咧嘴,转身出去。
沈砚随后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这是今天被抓的细作同伙排查结果。”他说,“一共十二人,分布在三个商队里。我已经让秦枭去抓了。”
林昭点头:“审的时候别用刑。给他们饭吃,水喝。愿意说的,记下来。不说的,关着。”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人不是为了钱。”林昭说,“是为了活命。逼太狠,反而什么都得不到。”
沈砚沉默片刻,把名单放在桌上。
“你还记得严崇的事吗?”他忽然问。
林昭抬眼看过来。
“记得。”
“那时候你觉得,最危险的是贪官。”沈砚说,“现在我发现,最危险的,是那些你以为已经停战的人。”
林昭站起身,走到帐门口。
外面天色微亮,北风停了。
远处废营的方向升起一股黑烟,是士兵在焚烧尸体。
他看着那缕烟,说:“他们没停战。只是换了打法。”
沈砚走到他身边。
“接下来怎么办?”
林昭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打开。里面是那封密信烧剩下的半角残片,上面还能看清“寅时”两个字。
“留着。”他说,“下次见面,还给阿史那烈。”
沈砚笑了:“你就不怕他恼羞成怒?”
“他要是真恼羞成怒。”林昭看着北方,“就不会派使团来学筑城了。”
他把残片重新包好,塞回怀里。
“他知道我们在变强。”
“他也知道,光靠打仗,赢不了。”
帐外传来号角声。
是早巡的士兵归营。
林昭转身走回桌前,提起笔,在新令上写下第一句:
“即日起,设立情报甄别司,凡外来文书、口信,须经三人核验方可上报。”
沈砚站在旁边看着。
笔尖顿了一下。
林昭又补了一句:
“若有谎报军情者,斩立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