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骑在马上,袖口的剑痕还在。马蹄声停在工坊门口,阿福已经等在那里。
“出事了。”阿福声音发紧,“图纸柜被撬了,曲辕犁的设计图不见了。”
林昭翻身下马,没说话,直接走进工坊。木桌上的抽屉敞着,锁头断了一半。他低头看那空荡荡的格子,嘴角忽然动了一下。
“终于不动刀了?”他轻声说,“改偷脑子了。”
阿福愣住:“你还笑得出来?”
“让他们拿去。”林昭转身走到墙边,拿起一块炭笔,在墙上画了个犁的轮廓,“真正的手艺不在纸上。他们看不懂火候,也摸不透铁性。”
墨玄这时从后屋走出来,手里抱着一块铜板,上面刻着细密纹路。
“我昨晚加了留影机关。”他说,“拍到了人影。穿的是狄戎锻器部的灰袍,左肩有狼头刺青。”
林昭盯着铜板上的残像:“是学徒级别。不够资格碰核心工艺,胆子倒不小。”
“要不要追?”阿福问。
“不用。”林昭摇头,“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希望。给一张图,让他们以为能翻身。等他们真动手了,自然会露馅。”
三天后,边哨送来两块铁片。
“狄戎在南原试耕。”传令兵跪着汇报,“新犁刚下地,走不到十丈,铧身就断了。三千牧民看着,当场散了一半。”
林昭把铁片放在桌上。墨玄戴上护目镜,用磁石轻轻一扫,铁粉立刻在表面堆成一条歪线。
“碳烧过了。”他放下磁石,“钢骨太脆,受不住翻土的力。这火候,像是急着赶工,一口气连锻三次就淬水。”
“我们是怎么做的?”林昭问。
“七道淬火,百次锻打。”墨玄指着铁片断裂处,“这里该有暗槽嵌铜丝加固,他们没做。图纸上画了,但他们不懂为什么。”
林昭点头:“那就不是技术,是命。”
他让人把残片搬到校场,召集所有工匠。
“都来看。”他站在高台上,举起那块断犁,“这是狄戎仿的曲辕犁。用的是同样的图,差在哪?”
没人说话。
“差在规矩。”林昭说,“我们每一锤都有数,每一道火都有谱。他们想抄近路,结果砸了自己的脚。”
一个老铁匠接过残片,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冷笑:“这哪是犁?这是烧火棍。”
其他人跟着笑了。
林昭看着他们:“以后凡涉及核心图纸,实行双钥制。三人共管,缺一不可开柜。谁泄密,谁负责。”
众人应声。
当天傍晚,秦枭押着一个人进了大帐。
“抓到了。”他把人往前一推,“就是他夜里溜进工坊,用蜡模拓的图。”
那人穿着狄戎工匠服,脸上有烟熏痕迹,但眼神不躲。
“战场所夺,何罪之有?”他开口,“你们抢我们的马,杀我们的兵,拿几张纸算什么?”
林昭坐在案后,没动。
“你拿的是纸。”他说,“你想偷的是三十年种地的经验,是一百个匠人试出来的火候。你拿不走的,是人心。”
他让人把那块断犁抬上来。
“你自己看。”他说,“你们按图造的犁,一进地就碎。为什么?因为你们没有配套的炼铁炉,没有控温窑,更没有愿意一遍遍重来的匠人。你们要的是快,我们要的是稳。”
那人盯着断犁,嘴唇抖了一下。
“你们缺的不是图。”林昭站起来,“是根。”
秦枭抽出刀。
“等等。”林昭抬手,“别在这杀。把他带回王庭的路上,挂在旗杆上。头砍下来,放一块牌子——‘窃技者,如此’。”
秦枭点头。
“让所有人都看看。”林昭说,“偷东西的下场。”
夜深了,林昭坐在帅帐里,面前摊着一份新写的《工坊保密条例》。烛光晃动,他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墨玄进来时,他正盯着“专利保护”四个字发呆。
“系统提示响了。”墨玄说,“技术壁垒形成,解锁新模块。”
林昭抬头:“叫什么?”
“专利保护。”
“挺好。”他笑了笑,“总算有个像样的名字。”
墨玄放下手里的册子:“我已经改了锻造流程图,加了三道验质关。以后每批农具出厂前都要过磁、称重、试压。”
“嗯。”林昭在条例上补了一句,“再加一条:凡举报泄密者,奖三个月工钱。”
两人沉默了一会。
“他们不会死心。”墨玄说。
“我知道。”林昭合上本子,“下次可能派更老的人来,或者假装投诚。但没关系,只要我们自己不乱,他们永远差一步。”
“差哪一步?”
“差在,我们是真的想让人吃饱饭。”林昭站起身,走到窗边,“他们只是想赢。”
远处城墙下,几个守夜的士兵正围着火堆说话。
其中一个拿着块铁片,在火光下比划。
“听说了吗?狄戎照着咱们的犁做了一个,地没翻完,自己先崩了。”
“活该。”另一个笑,“图纸能抄,火候抄不来。”
“大人说了,手艺是练出来的,不是偷来的。”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一片通红。
林昭收回目光,重新坐下,提起笔继续写。
“第五条:核心技艺传承,必须师徒同签契约。徒弟出事,师父连坐。”
墨玄看着他写字的手,忽然说:“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偷。”
林昭笔尖顿了一下。
“防疫那七天,我一直在想,敌人下一步会做什么。”他说,“刀攻不了,毒破不了,那就只剩一种办法——偷我们的东西,变成他们的武器。”
“可他们不知道。”墨玄接道,“我们最强的从来不是工具,是方法。”
林昭没再说话,只把最后一行字写完。
“第六条:所有新技术推广前,必须设防伪标记。无印者,视为盗版,一律销毁。”
他吹干墨迹,把本子放进抽屉,锁好。
外面传来马蹄声。
秦枭回来了。
“办完了。”他站在帐外,“首级挂在王庭旗杆上,旁边插了牌子。巡逻的狄戎骑兵看到了,没敢靠近。”
“好。”林昭点头,“传令下去,各州县工坊即日起执行双钥制。明早我会派人去检查。”
秦枭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林昭叫住他,“下次如果还有人来偷,别急着抓。”
“你的意思是……放长线?”
“对。”林昭看着烛火,“让他们多拿点,拿全一点。等他们投入越多,摔得越狠。”
秦枭嘴角动了动,没说话,走了。
帐内只剩林昭一人。
他打开系统光幕,看到一行新提示:
【“专利保护”模块已激活】
【可生成防伪铭文、技术加密图层、材料溯源标识】
【建议优先应用于曲辕犁量产批次】
他点了确认。
光幕消失前,最后闪出一句话:
【技术主权,即是国权】
林昭靠在椅背上,闭眼片刻。
外面风很大,吹得帐篷哗哗响。
他睁开眼,重新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新设计。
犁尾加了个小钩,看起来不起眼。
但这钩子里藏着一道暗码,只有用特定角度的光才能看见。
他轻轻说:“下次你们拿图,我给你们真的。”
笔尖一顿,在纸上划出清晰的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