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案上跳了一下。
林昭抬起头,笔尖停在纸面,墨迹慢慢晕开。门外传来脚步声,不快,也不重,是这几日已听惯的节奏。
“账房先生”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叠册子,低着头,把账本放在桌角。
“屯田区工钱核对完毕,共三百七十六人,实发银两如数。”他声音平稳,像前几晚一样。
林昭没抬头,蘸了墨继续写。扩产计划还差最后一页,煤运到后要建锅炉房,织机排班得重新调整,这些事不能拖。
那人站在原地没走。
林昭察觉不对。以往报完账就走,从不留步。
他抬起眼。
“账房先生”正看着他,眼神不像平时那样躲闪,反而很静,像一口井。
林昭放下笔。
那人忽然动了。袖子一抖,寒光出鞘,直刺胸口。
刀风先至。
秦枭破门而入,一脚踹在对方面门,手中长刀横劈,“铛”一声撞开匕首。那人翻身后撤,手腕一转还想再上,秦枭已欺身逼近,刀背砸中肘部,匕首落地。
林昭坐在椅上未动,只盯着那把掉在地上的短刃。
刀柄底部,刻着一条盘龙,鳞爪分明,龙首朝上——这是御前密探才有的信物。只有皇帝亲授,三代以内不得传,见刃如见君。
屋里静下来。
秦枭单手按住那人后颈,把他压跪在地。脸上血流不止,但没求饶,也没挣扎。
林昭站起身,走过去,弯腰捡起匕首。指尖摸过龙纹,冷得刺骨。
他看向秦枭:“你早知道他是谁?”
秦枭点头:“我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来第三天。兵部文书是真的,但走路姿势不像文吏,倒像是练过刀的人。我查过,神京近三个月没有派过账房,这人是空降的。”
“那你为何不说?”
秦枭沉默几息:“我接到另一道密令——不准揭穿,只准保护你。”
林昭冷笑一声:“所以你是双线行事?一边看着他查我,一边防着他杀我?”
“是。”
林昭把匕首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刺杀。
是试探。
皇帝不信他了。
一个寒门出身的书生,短短两年,掌边关军政,建蒸汽织坊,控通商命脉,连狄戎王子都低头求学。功高至此,谁还能安心?
可笑的是,他日夜操劳,为的是让百姓有衣穿、有路走、有药医。结果换来一把龙纹匕首,藏在账房先生的袖子里。
他转身走到门口,对外喊:“来人!封锁账房,所有人不得出入,违者按军法处置。”
回身又对秦枭低语:“传令各哨,今夜加强巡防,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秦枭抱拳领命。
林昭坐回案前,拿起笔,继续写那页没写完的计划。
纸上的字一笔未乱。
他知道现在不能停。一停,就是心虚;一乱,就是授人以柄。
外面传来脚步声,巡逻的士兵走过院子,火把映在窗纸上,影子晃了一下又消失。
屋里的三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一个写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系统光幕突然浮现。
【检测到皇权猜忌,已启动忠诚证明程序】
林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没有怒,也没有怕,只有一种沉到底的清醒。
他不是为了讨好谁才做事的。
他做这些,是因为该做。
良久,他开口:“把他带下去,关进地牢,不许打,不许问,等上面发话。”
秦枭押着“账房先生”离开。
门关上,屋里只剩林昭一人。
他吹灭三支蜡烛,只留一支在案头。火光微弱,照着墙上挂着的地图——那是他亲手画的边关水利图,红线标着即将开挖的新渠。
手指轻轻抚过那条线。
他知道,三天内,会有结果。
要么密诏召他回京问罪,要么……还他清白。
他等。
第二天一早,林昭照常起床洗漱,换上官服,去织布坊查看昨夜产量。
女工们见他来,纷纷行礼。有人小声议论,但他装作不知。
他走进工坊,机器运转正常,阿福正在记录压力数据。看到他,咧嘴一笑:“公子,昨晚出了十二匹,一匹没废。”
林昭点头,在登记册上签下名字。
出来后,他又去了屯田区,看新一批曲辕犁下地试耕。老农围上来,说这犁省力,翻土深,秋收能多打三成粮。
他笑着应了几句,提笔在田头记下反馈。
中午回府,批阅公文,下午主持会议,安排煤车路线和锅炉房选址。一切如常。
没人敢提昨夜的事。
但所有人都在看他的反应。
第三天黄昏,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骑飞驰入城,直奔府衙,翻身下马,呈上一封黄绢密诏。
林昭当众拆开。
全场安静。
他读完,声音平静:“陛下有旨:卿镇边陲,劳苦功高,内外肃清,忠心可鉴。朕之所遣,惟察实情,非疑卿也。特赐黄金千两,旌表功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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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松了口气。
有人眼眶红了。
柳三爷当场就要跪下贺喜,被林昭抬手拦住。
他拿着密诏,走到院中火盆前,扔了进去。
火焰腾起,黄绢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风一吹,碎屑飘散。
林昭站在火边,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我要做的,不是让陛下今日信我——而是让天下再无需‘密诏’二字。”
全场肃然。
秦枭站在台阶下,望着他的背影,缓缓抱拳,低头行礼。
没有人鼓掌,但每个人都记住了这一刻。
天黑后,林昭回到书房,打开系统界面。
【忠诚证明程序完成】
【解锁“君臣信任”模块】
【获得特殊奖励:政务豁免权(七日内任何决策无需上报)】
他看完,关闭光幕。
窗外,月光照在院中石阶上。
脚步声响起。
秦枭进来,低声说:“地牢那人,招了。”
林昭没回头:“说什么?”
“他说,皇帝本不想派人。是李相进言,说您结交商贾、掌控工匠、军民归心,恐生变数。陛下犹豫三日,最终同意暗察,但下令不得伤您性命,只为观其行。”
林昭冷笑:“所以他是奉旨来查我有没有谋反?”
“是。”
“那他看见了什么?”
“看见您每天睡不到三个时辰,吃两顿冷饭,为了一匹布、一亩地、一两炭斤斤计较。看见您把第一匹布送给伤兵做裹脚布,看见您给女工定下识字课,看见您烧了能赚百万银子的密诏。”
秦枭顿了顿:“他说,回去后,要向陛下奏明——林昭无党,只有民;无私,只有责。”
林昭终于转过身。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怕查吗?”
秦枭摇头。
“因为我做的事,每一件都能摆到太阳底下。我不靠关系,不贪银子,不压人。我建的每一座桥,修的每一条路,救的每一个百姓,都是我的底气。”
他走到门边,拉开门。
夜风吹进来。
“明天开始挖新渠。我会亲自盯着。”
秦枭跟出去。
院子里,巡逻的士兵举火而立。
远处,织布坊的机器还在响,咔嚓,咔嚓,像心跳。
林昭抬头看天。
星河明亮。
他迈步向前,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前方路口,一盏灯笼亮着。
灯下站着一个人,穿着粗布衣,手里拎着工具箱。
是墨玄。
他没说话,只是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取出图纸。
林昭走过去,蹲下看。
图纸上画的是一座水力机关,能引河水入渠,自动分流。
“我算了三天。”墨玄说,“这个坡度,这个闸口,能用二十年。”
林昭点头:“好。明天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