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工人们就扛着铁锹到了渠口。
林昭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墨玄给的图纸。风吹得纸页哗哗响,他没低头看,只盯着远处地平线。那边尘土扬起来,一队人影正往这边走,走在前面的是个穿锦袍的胖子,身后跟着十几个壮汉。
沈砚从旁边走过来,皱眉说:“是陈家的人。”
林昭点头:“来了就好,省得我去请。”
那群人走到渠口前站定。锦袍胖子把手背在后面,大声喊:“这渠不能挖!水要从我家田边过,冲坏了地算谁的?要是真要修,得给我家三成收成当补偿!”
没人说话。
工人们握紧手里的工具。几个老农低声骂起来。有人举起锄头,指着那边吼:“你家田占了最好的地,还敢要钱?”
两边人往前挤,眼看就要打起来。
林昭抬脚走下高台,一步一步走到中间。他没看陈姓豪强,而是转头对工人说:“把工具放下,退后五步。”
工人们犹豫一下,照做了。
沈砚跟上来,脸色铁青:“这种人就该抓起来治罪!《农田水利法》写得清楚,阻工者杖八十,罚银十两!”
林昭摆手:“不动手,也不动刑。”
他转向那个胖子:“你说水过田会损产,有没有证据?”
胖子一愣:“我……我祖上三代都种地,还能不知道?”
“那你可知道,我们修的是主渠,不是漫灌?”林昭声音不高,“水流有坡度,有闸门控制,不会淹你一分地。反而能帮你引活水进田,减少旱灾损失。”
胖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昭继续说:“但你说要分利,也不是不行。”
人群安静下来。
沈砚猛地转头看他。
林昭没理会,对胖子说:“我们可以修两条渠。一条主渠,供所有百姓灌溉;另一条副渠,接你家田头,丰水期给你供水。你要交水费,按亩计价,比自己打井便宜六成。怎么样?”
胖子瞪眼:“你就这么大方?”
“我不大方。”林昭说,“我只想让这片地多打粮。你要是答应,明天就开始挖双渠。你不答应,我也照样挖。只是副渠不接你家,以后大旱时别来找我要水。”
周围百姓开始议论。
有人喊:“对!去年旱死三亩稻,就因为没水!这次必须通到我们这边!”
也有人说:“陈老爷要是不配合,咱们绕开他家地不就行了?”
林昭举起手,大家安静。
他对胖子说:“你今晚回去想清楚。明天日出前给答复。同意就签押,不同意也由你。但有一条——明天开工时,谁敢带人堵路,我就报官抓人,一个不留情。”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沈砚快步跟上,压低声音:“你真打算给他修副渠?他还想收钱呢!”
“他不想吃亏,我们也不想出事。”林昭说,“与其硬碰,不如让他赚点小利,换工程顺利推进。只要主渠建成,百姓受益,其他都是小事。”
沈砚沉默一会,摇头:“你这不是当官,是做生意。”
“治理地方,本来就要算账。”林昭说,“人心账,利益账,长远账。光靠律法压不住所有人。”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没升起来,工地上已经忙开了。
陈家派人送来了押印文书,同意方案。
林昭把图纸交给监工,下令开工。主渠先挖,宽度深度都按标准来。副渠稍窄,等主渠完成后再动工。
百姓们主动来帮忙。有些自带干粮,说多挖一天就能早点用上水。孩子们在边上递水送饭,老人坐在石头上看进度,时不时指点两句。
半个月后,主渠过半。
陈家那边突然派人来闹,说夜里下雨,工地排水倒灌进了他们家低洼田,泡坏了两垄菜苗,要求赔偿。
林昭亲自去看。发现是施工时临时沟没封好,雨水顺坡流下去了些。问题不大,但对方咬住不放。
他当场命人改道,加建一道小土坝,并让监工记录在案:“今后每段完工后必须封堵临时沟,列入验收标准。”
陈家人没话说了。
一个月后,主渠贯通。
试水那天,全村人都来了。
林昭站在闸口旁,亲手拉开木板。清水哗啦涌出,顺着渠道流向下游。最先接到水的是几块贫瘠旱地,泥土慢慢变湿,有人跪在地上抓了一把泥,哭了。
“二十年了……第一次看到活水流进我家田。”
陈家的副渠也开始修。
七月大旱,周边河流见底。主渠靠着上游水库还能供水,每天定时开闸。下游万亩田保住了苗,眼看能收成。
副渠因为节水需要,暂停供水。
陈家又派人来问:“说好丰水期供水,现在怎么停了?”
林昭回答:“丰水期是指雨季。现在是旱季,优先保主渠灌溉。你们可以自己打井抽水,费用我补贴一半。”
那人回去复命。
过了几天,林昭听说陈家不但没闹,反而打开自家存粮仓,给附近缺粮户借米,还说了句:“林大人公平,我没话说。”
秋收后,账目出来了。
因为整体收成好,粮价稳中有升。陈家虽然副渠用水少,但田里用了新肥法,产量比往年高四成。加上粮价上涨,总收入多了近三成。
而普通农户平均增产三成以上,最差的也翻了一倍收成。
村里开始传一句话:“主渠养穷,副渠养富,双渠一通,大家都活。”
冬月初三,陈家族长亲自上门。
他带来一坛酒,一张地契,说要把自家河边三亩地捐出来,建一个水车磨坊,归村集体用。
林昭没接酒,只收了地契。
他说:“你愿意让利,是好事。但记住,以后再有工程,别等成了再说。”
族长低头:“是我见识短。以前觉得当官的都图名图利,没想到你是真为这块地好。”
林昭看着他:“我不是为你好,是为所有人好。你明白了,是你的运气。”
年底,双渠全部完工。
立春那天,林昭带着人去检查全线运行情况。
主渠水流平稳,闸门启闭正常。沿途每个村子都有专人管水,按时间分配用量。副渠接入陈家田后设了独立计量桩,数据每月公示。
百姓见面都说:“今年不用求雨了。”
系统光幕忽然浮现。
【利益平衡达成】
【解锁“协商机制”模块】
【可开启:基层共治协议模板】【收益共享模型生成】
林昭看完就关了。
他走到渠首石碑前,拿起刻刀,在石头上凿字。
第一行:水为民所用。
第二行:利归天下。
旁边有人递来笔墨,请他题一句完整的话。
他摇摇头,继续凿。
最后一锤落下,石屑飞起。
他拍拍手,转身走向下一个工地。
路上遇到一群孩子,手里拿着纸折的小船,跑到渠边放下,看着它们顺水流走。
一个男孩回头喊:“林叔!我们的船能漂到京城吗?”
林昭说:“先漂过这一段再说。”
他往前走,靴子踩在冻过的土路上,发出咔的声响。
前方拐弯处,一块新挖的土坑还没填平,边上插着一根竹竿,挂着布条做标记。
风吹起来,布条飘了一下。
林昭伸手扶住竹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