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
林昭站在城楼上,手扶着墙砖,目光追着那队远去的火把。他们举着“诗无疆界”的木板,渐渐消失在戈壁尽头。他收回手,指尖有点凉。
袖子里的纸条还在。
他没拿出来看,但知道上面写着三个字:再等等。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等不下去了。
心里空了一块,又沉了一块。诗会成了,人心动了,可他知道,这还不够。一场诗会换不来粮食,换不来路,换不来孩子能上学、病人有药吃的日子。他做了这么多事,修渠、建厂、打奸商、救疫病,可这些都像一粒沙扔进沙漠,风吹一下就没了影。
他还需要做更大的事。
念头刚起,眼前光幕一闪。
不是以往那种半透明的任务提示框,也不是冰冷的文字弹窗。
这一次,一个人影从虚空中走出来。
青衫布鞋,面容模糊,看不清年纪,像是三十,又像五十。他站定在林昭面前,不高,不威严,却让林昭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那人开口:“宿主,你等的不是时机,是答案。”
林昭没说话。
他知道是谁。
系统。
但它以前从没这样出现过。没有声音,没有形象,只有文字和任务。现在它站在这里,像一个活人,却又不像人。
“你终于愿意见我了?”林昭问。
“不是我愿意,是你准备好了。”系统说,“你心里那道坎,跨过去了。”
林昭低头,摸了摸胸前的玉璧。冰凉的触感传来,里面好像有东西在跳,和心跳对上了频率。
“你说的答案……是什么?”
系统抬手。
空中浮现一张地图。
不是纸,也不是画,是浮在空气里的光影,清晰得能看见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大乾疆域全在上面,五道十八州,边关要塞,城镇村落,全都亮着微光。
“这是强国基础框架。”系统说,“你的终极任务。”
林昭盯着地图,没动。
“十年内,完成五大支柱建设。”系统继续说,“第一,道路通达。贯通全国主干道,实现三日可达边陲。第二,水利覆盖。根治水患旱灾,保障万亩良田灌溉。第三,粮仓充盈。建立中央、州、县三级储粮体系,确保三年不饥。第四,疫病可控。百里设一医馆,构建防疫网络,疫情不过夜上报。第五,教育普及。科举下沉至县,识字率突破六成。”
每一个字落下,地图上就亮起一片区域。
修路的地方变红,水利节点闪蓝,粮仓位置泛黄,医馆标绿,书院点金。
整张图活了过来。
林昭呼吸重了。
这不是一个小工程。不是修一座桥、建一个厂的事。这是要把整个国家的骨架重新搭一遍。
“难度评级:地狱级。”系统说,“失败后果:系统沉睡,宿主失去所有权限。”
林昭没问为什么是十年。
他也没问怎么开始。
他只问了一句:“完成之后呢?”
系统停顿了一下。
“完成之后,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回归现代。带着记忆离开,回到你原来的世界。”
“第二,永久留驻。成为大乾臣民,继续治理,但不再有系统辅助。”
林昭愣住。
回去?
他没想过这个。
他重生到这里,一开始只想活下去,后来想改变点什么,再后来,他想让百姓过得好一点。可他从来没认真想过——有一天可以走。
他以为自己早就决定了。
可现在听到“回去”两个字,心还是抖了一下。
他想起江南老家的实验室,窗外的梧桐树,电脑上没写完的论文。那些日子安静、安全,没有刀光剑影,也没有半夜被疫病惊醒。
但他也想起阿福第一次学会画图纸时的笑容,想起苏晚晴背着伤兵走过雪地,想起老农捧着新收的稻谷跪在地上哭。
他想起周夫子说:“你写的不是文章,是百姓的活命之路。”
他低头,从袖子里抽出那张纸条。
“再等等”。
他一直等着一个信号,一个转折,一个让他彻底下定决心的时刻。
现在,它来了。
他把纸条慢慢折好,放进怀里。
然后抬头,看着系统。
“我不回。”
系统没反应。
“此即吾乡。”林昭说,“我没有别的地方要去。”
风忽然停了。
城楼下守夜的士兵打了个哈欠,搓着手取暖。远处轨道寂静,蒸汽机车早已驶离。
系统站在原地,青衫不动。
过了几秒,它点了点头。
“任务确认。”
光幕浮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都亮。
【任务目标】
【完成时限】十年
文字悬在空中,像刻进夜色里。
林昭看着它,没觉得兴奋,也没觉得压力。
他只觉得踏实。
好像走了很久的路,终于看到了终点的方向。
他知道这十年不会轻松。路要一寸寸修,渠要一段段挖,人要一个个教。会有反对,会有阻挠,会有贪官使坏,会有天灾来袭。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做。
他有阿福,有墨玄,有苏晚晴,有周夫子,有白芷,有柳三爷,还有那些愿意抄条例、送鸡蛋、报名冬学的普通人。
他们才是这个系统的真正根基。
系统只是引子。
人才是答案。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目光已不一样。
不再是那个小心翼翼用现代知识试探古代规则的书生。
他是一个要建江山的人。
他转身,走向城楼台阶。
脚步很稳。
第一阶踩下去,发出一声轻响。
身后,系统没有消失。
它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融入玉璧之中,像一缕烟,静静蛰伏。
但林昭知道,它还在。
它不是工具,也不是神明。
它是见证者。
见证他如何把一个梦,变成真的国。
他走下第二阶。
夜风重新吹起,卷着沙粒打在脚背上。
远处天边,一丝灰白冒了出来。
天快亮了。
他今天就要启程回京。
工部议事堂等着他。
百官等着看他又要搞什么动静。
他不在乎。
他只记得一句话:
治国不在空谈,而在一桥一渠、一仓一塾。
他走下第三阶。
怀里的纸条已经不在了。
他不需要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