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工部议事堂的门就被推开了。
林昭走进来的时候,袖口还沾着夜风带来的沙尘。他没说话,直接走到主位前站定。屋里已经坐满了人,墨玄坐在左首,脸色沉得像铁块;沈砚在右首,手里捏着一卷图纸,指节发白。
两人谁也没看对方一眼。
堂下官员分成两拨,一派支持修铁路,一派主张建学堂。吵了一早上,声音都哑了。
“现在不是争先修哪个的时候。”林昭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屋子立刻安静下来。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玉璧,轻轻放在桌上。玉璧微光一闪,随即隐去。
“我刚接到任务,十年内要把国家骨架重新搭一遍。路要通,水要治,粮要存,病要防,人要教。五件事,一件都不能少。”
底下有人低声嘀咕:“道理谁都懂,可钱就这么多,往哪投?”
“当然是先修铁路!”墨玄猛地站起来,一掌拍在案上,“没有铁轨,粮食运不出去,水泥送不到边关,连学堂的砖都要靠人背!你建一百个书院,能挡住狄戎骑兵吗?不能!但一条铁路能运十万石粮,能让十万百姓活命!”
沈砚冷笑一声:“说得轻巧。铁路修好了,谁来管?还是那些世家子弟占着官位,寒门连门槛都摸不着。你让百姓识字,读的是四书五经还是算学农策?没人教,没人考,全是空话!”
“那你打算怎么办?”墨玄转头盯着他,“等三十年把人都教出来?等那时候,西北早荒死了!”
“至少他们活着的时候知道自己为什么活!”沈砚也站了起来。
林昭听着,手指慢慢收紧。
他知道这两人不是为了私利。一个想用技术救国,一个想用教育改命。但他们忘了——百姓要的不是口号,是饭碗,是活路。
他突然抬手,抓起桌上的青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碎瓷片溅到好几个人脚边。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昭看着他们,语气很平,却压得住全场:“你们吵的方向,我都听明白了。可我想问一句——目的呢?我们到底为了什么?”
没人回答。
他走到墙边,掀开盖着的布,露出一张沙盘模型。那是系统刚生成的,西北一个荒废州县的地形图。
“这里,我要建‘民生示范区’。”他说,“铁路通到学堂门口,学堂教出能修铁路的人。种地用新犁,读书有实策,当官凭考核。不是非此即彼,是互相养着。”
他指着沙盘上的路线:“这条铁路不只是运货。它运水泥,也运课本,运医生。学堂不止讲圣贤书,还要教怎么算账、怎么修渠、怎么防疫。毕业的人不靠关系,按功绩补缺。”
墨玄皱眉走近,低头看那条轨道走向。
“如果真这样布局……”他喃喃道,“曲辕犁推广可以提速三年。而且维修点能沿铁路设,坏了随时换。”
沈砚也走过来,盯着教育布点的位置。
“你是说,学生一边读书,一边参与基建?”
“对。识字的去记工账,懂算的去核材料,会画图的跟着阿福学施工。干满一年,考核合格,直接补吏员缺。”
沈砚沉默了几秒,忽然点头:“要是实学考官制真能落地,寒门或许真有出路。”
两人目光第一次碰在一起。
林昭没再说话,转身命人抬出另一张图——《示范区三年规划图》。
图上画得清楚:铁路线是红线,学堂是蓝点,农田改良区是黄格,仓储节点是黑框。箭头来回交错,交通、教育、农业、管理全串成一圈。
“第一年,打通主干道,建三所实验学堂。第二年,推广双季稻和曲辕犁,设五个物资中转站。第三年,完成人才输送闭环,向周边州县复制模式。”
工部一个老郎中开口:“万一三年不成,如何向陛下交代?”
林昭直视他:“如果不试,十年后呢?百姓还是吃不饱、读不起、病不起。现在不动手,才是最大的风险。”
那人闭嘴了。
堂内安静了很久。
最后,墨玄抬头:“臣愿领基建之任。”
沈砚紧随其后:“臣主文教协调。”
其余官员陆续表态。有人犹豫,有人观望,但没人再反对。
林昭点点头,伸手卷起图纸。
系统光幕悄然浮现:
【理念统一】
【解锁模块:顶层设计】
【功能说明:可制定跨领域联动政策框架,优化资源配置效率】
他没多看,只将图卷塞进袖中。
会议散了。
墨玄和沈砚并肩走出偏厅,脚步一致,却都没说话。走到门口,两人同时停下。
“你那套算学教材,”墨玄忽然说,“能不能加一章讲轨道承重计算?”
沈砚看了他一眼:“只要你能让学生实地测量。”
两人没笑,也没握手,就这样分开走了。
林昭仍站在议事堂中央,手里握着最后一份未收起的规划图卷轴。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难处还在后面。
但他不怕。
因为他已经找到了办法——不让技术空转,不让教育脱节,把每一分力气,都用在能长出更多力气的地方。
屋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
影子很短。
时间不多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胸前的玉璧。
温的。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