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铁轨上,蒸汽机车的黑烟还没散尽。
林昭站在站台高处,手还举着那面指挥旗。
人群没走,越聚越多。
他们不为运货,也不签商约,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林相!”
“林相——!”
一声接一声,从站台传到街口,从街口传到宫门。
这不是欢呼,是呼唤。
他听见了。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心里听见的。
十年前他刚来时,连县试都不敢想。
现在百姓喊他“林相”,像喊自家长辈一样自然。
他低头看了看袖口。
那枚旧药囊还在。
苏晚晴走上来,站到他身边。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
他握住。
她的手有茧,是练剑留下的,也是搭桥铺路时磨的。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京城方向。
那里张灯结彩,鼓乐齐鸣。
今天是乾宗登基十年大典。
皇帝下令,普天同庆,万民免赋三日。
可百姓不去宫前,全涌到了这里。
因为这里有一列开往未来的火车。
林昭终于动了。
他松开苏晚晴的手,转身走向临时搭起的观礼台。
台阶只有七级,他走得慢。
每一步落下,底下就安静一分。
等他站定,全场无声。
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也把头顶的旗帜掀开一角。
这时,空中突然亮起一道金光。
不是太阳反光,也不是火器炸响。
是一块半透明的光幕,浮在他眼前。
【强国基础框架建设完成】
【终极任务达成】
【解锁最终选项:归去 或 留下】
林昭看着那行字。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系统陪了他十年。
从考秀才开始,到修渠、建桥、办医馆、推新政。
它给过图纸,发过任务,提醒过风险。
但它从未替他做决定。
现在,它最后一次出现,只为问一句:
你要走了吗?
台下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见林昭站着不动,像在等人说话。
苏晚晴抬头看他。
她不懂那些光和字,但她懂这个人。
她知道他在做选择。
一个比治水、比破案、比斗权臣更难的选择。
林昭闭眼一秒。
他想起现代的高楼大厦,地铁公交,外卖电话。
他也想起这里的红薯田、土教室、夜里巡逻的阿福、冬天打铁的墨玄。
他睁开眼,看向光幕。
“我不走。”
声音不大,但清晰。
“我写的不是文章,是一条条活路。”
“我修的不是桥,是孩子能上学的路。”
“我建的不是厂,是老人能看病的房。”
他顿了顿。
“这里的人信我,我也信他们。”
“此即吾乡。”
话音落。
金光没有消失,而是碎成无数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飞散。
它们飘向城外的麦田,落在新修的沟渠里;
飞进村中的学堂,绕着孩子们朗读的课本转了一圈;
掠过边境的烽火台,钻进狄戎人住的帐篷;
最后渗入大地,沿着铁轨蔓延,直到看不见。
系统没了。
但所有人都觉得,空气变了。
天更蓝了。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味和花香。
远处传来婴儿哭声,有人笑着说:“这娃生在好时候。”
林昭走下台。
百姓让开一条路。
没人鼓掌,没人喊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走到一半,忽然停下。
天空下了场小雨,很快停了。
一道彩虹横跨整个京城。
有个孩子指着天喊:“妈妈!彩虹里有字!”
众人仰头。
光影浮动,隐约可见八个大字——
没人知道怎么来的。
也没人去问。
老农跪下磕了个头。
年轻夫妇抱着孩子合十拜天。
几个老兵站在路边,抬手敬礼。
林昭没动。
他知道那是系统的最后一句话。
不是命令,不是提示,是一句祝福。
苏晚晴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那道虹。
“你说,以后会一直这样吗?”她问。
“只要有人愿意做事,就会。”
“那你还会继续?”
“当然。”
她笑了。
这时,一队骑兵从宫门方向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锦衣卫,手里捧着明黄圣旨。
他们冲到台前翻身下马。
“陛下口谕!”
“今日大庆,百官朝贺,唯缺一人!”
“请林相即刻入宫,与君共宴!”
林昭没接旨。
他回头看了一眼惠民号列车。
车头还冒着白气,司机在擦仪表盘。
“告诉陛下。”
“我晚点去。”
“现在还不想走。”
骑兵愣住。
苏晚晴却笑了。
她拉起林昭的手,往站台角落走去。
那里有个小摊,卖糖葫芦和米糕。
一个老太太正给一个小女孩挑签子。
“奶奶,我要山楂的!”
“好嘞,给你最大的。”
林昭走过去,掏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
“再来两串。”
老太太抬头一看,手抖了一下。
“这……这钱我不能收。”
“为什么?”
“你是让俺孙子坐火车读书的人。”
林昭不说话,把钱留下,拿起两串糖葫芦。
他递给苏晚晴一串。
“吃吗?”
“吃。”
两人靠着铁轨边的石墩坐下。
糖很甜,外面裹着亮晶晶的糖壳。
小孩们围过来,不敢靠近,又舍不得走。
有个胆大的男孩问:“大人,我能摸一下火车吗?”
林昭点头。
男孩跑过去,伸手碰了下车轮。
然后咧嘴笑了,大声喊:“我摸到铁龙了!”
其他人跟着冲上去。
有的拍车身,有的数车厢,有的趴在地上看轮子怎么转。
笑声一片。
苏晚晴咬了一口糖葫芦,侧头看他。
“你刚才说此即吾乡。”
“那你以后呢?”
“我就在这儿。”
“看着路修得更远,桥建得更高,孩子读更多的书。”
“累吗?”
“累。”
“但值得。”
她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远处钟楼敲响午时。
宫里的乐声隐隐传来。
百姓依旧没散。
他们不急着回家,也不赶集,就在这儿坐着、站着、说着话。
有人说起了十年前的大旱。
那时饿死人,卖儿女,现在地里丰收,粮仓都装不下。
有人说起了瘟疫那年。
那时抬棺材的队伍排到城外,如今新生儿满街跑。
还有人说起自己儿子考上冬学,下月要去京师考试。
话题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亮。
林昭听着,一口一口吃完糖葫芦。
最后一颗山楂果被他含在嘴里,没咽。
他抬头看天。
彩虹还在。
那八个字淡了些,但没消失。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是开始。
一个没有系统也能走下去的开始。
一个靠人,而不是靠神迹的开始。
他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
“去宫里?”
“先去工部。”
“墨玄早上递了折子,说水泥配方还能改。”
“你不休息?”
“休息就是看着他们过得更好。”
她笑出声,站起来挽住他胳膊。
两人慢慢往城门走。
身后,孩子们还在玩。
一个男孩爬上车厢驾驶位,双手握空当方向盘。
“呜——!”
“惠民号出发啦!”
其他人跟着喊:“出发!出发!”
风把声音吹得很远。
一直传到山那边的新铁轨上。
一辆空车正在试运行。
轮子转动,发出规律的咔哒声。
像心跳。
像时间的脚步。
林昭没有回头。
他的鞋踩在石板路上,一步,一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