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文庙争·新儒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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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林昭站在“启田一号区”木牌前,手里的图纸还没收起来。远处蒸汽犁已经开始动了,铁轮压过霜地,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他没回头,只把图卷紧了紧,转身走向马车。

周夫子派来的小童已经在路边等了半个时辰,见他出来,赶紧迎上,低声说:“先生在文庙等您。”

林昭点头,没多问。他上了车,一路无话。车轮碾着官道,尘土沾在裤脚上,干成一片片泥壳。他没去换衣服,也没洗手,就这么进了城,直奔文庙。

文庙门前石阶扫得干净,香炉里青烟未散。一群老儒围在大殿前议论,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他们穿的是深衣大袖,腰束玉带,一个个面色凝重。见林昭走来,说话声停了。

周夫子站在人群边上,看见他,轻轻叹了口气。

一个白须老儒上前一步,盯着林昭满身风尘的样子,冷声道:“你从边地回来,不先拜圣人,反倒带着农具图纸闯文庙,成何体统?”

林昭站定,抬头看门匾——“万世师表”四个大字。

他说:“我正是来拜圣人的。只是我不懂,为何救民之术,反倒成了不成体统的事?”

老儒一愣。

旁边另一人冷笑:“你说的‘救民之术’,是那些铁牛火车、挖地冒烟的东西?那叫奇技淫巧!《礼记》有言,‘工巧之术,君子不贵’。你以机巧之物乱政,还敢称救民?”

林昭没动怒。他把手里的图纸展开一角,露出蒸汽犁的结构图。

“你们说这是奇技淫巧。可我在边疆亲眼见一百个老兵跪在翻过的黑土上,喊着要为这片地活命。他们不是为我活,是为一口饭、一间房、一个能让孩子读书的家。”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孟子》讲‘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若有一技可让百姓吃饱穿暖,避水防火,这难道不是仁政?若这都算不得正道,那什么才算?”

人群安静了一瞬。

老儒脸色变了变,还是摇头:“你曲解经义!儒家治国,靠的是礼乐教化,不是这些机关器物。你拿策论当文章写,说什么科技利民,这不是科举该考的东西!坏了祖宗规矩!”

林昭看着他,忽然问:“您读过《孟子·尽心上》吗?”

老儒皱眉:“自然读过。”

林昭接道:“里面有句话——‘执中无权,犹执一也’。意思是,死守中道而不知变通,其实和偏执一端没什么两样。”

他环视众人。

“孔子周游列国,因时因地施教。齐国重商,他就谈货殖;鲁国尚礼,他就讲周公。他什么时候说过‘天下只能用一种法子治’?”

没人接话。

林昭继续说:“今天百姓缺粮,我们就种双季稻;缺水,我们就修暗渠;边地苦寒,我们就造蒸汽犁。这不是背离儒道,是用新的办法践行仁政。”

他指着大殿里的牌位。

“圣人若在,看到孩子饿死路边,他会先讲三年礼仪,还是先给一碗粥?”

这话落下,好几个年轻助教低下头。有人手指无意识地掐着袖口,像是在记这句话。

老儒涨红了脸:“你……你强词夺理!技术是术,不是道!儒者当求大道,岂能沉迷于器物之间?”

林昭反问:“那请问,什么叫‘道’?”

“道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老儒大声说。

“好。”林昭点头,“那我问您,一个人连家都建不起来,怎么齐家?百姓吃不上饭,怎么谈治国?边关年年打仗,百姓流离失所,平天下从何说起?”

他往前一步。

“我现在做的事,就是让人有家可回,有饭可吃,有书可读。这才是最实在的‘平天下’。如果这都不是道,那您告诉我,道在哪里?”

老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风从殿前吹过,卷起几片落叶。香炉里的烟歪了一下,又直起来。

过了很久,有个戴方巾的中年儒生开口:“你说技术是变通之道……可这种变,会不会太急?万一失控,百姓反而受害?”

林昭看向他:“您说得对。任何事都不能乱来。所以我每推一项工程,都先试小范围,测土质、算成本、看实效。双季稻先种三亩,水泥桥先建十丈。有效果才推广,有问题立刻停。”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递给那人。

“这是我让下属整理的《近三年水利事故记录》,里面全是旧法修堤溃坝的例子。您看看,是新技术出事多,还是旧办法塌得快?”

那人接过,低头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另一个年轻学子忍不住问:“那你是不是觉得,以后读书人,都要学算数、画图、懂机械?”

林昭看他一眼:“我不是要人人都当工匠。但一个地方官,要是看不懂一张沟渠图,算不清一方土方量,怎么管民生?一个将军,要是不明白火药配比、不懂城防结构,怎么守城?”

他语气平了:“我不是要废经义。我是想加点新东西。比如科举加一门‘实务策’,考怎么修路、怎么防疫、怎么防灾。考上的,真能做事。”

这话一出,好几个年轻助教眼睛亮了。

老儒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些:“你这是要改科举?”

“不是改,是补。”林昭说,“以前科举选的是清谈之才,现在我们要选能干事的人。国家要强,不能只靠嘴上功夫。”

他看向周夫子。

老师一直没说话,这时轻轻点了点头。

老儒还想争辩,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了看林昭身上的泥灰,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张画满线条的图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在他们能框住的格子里了。

林昭没再逼问。他知道,今天的话,不可能让所有人立刻转变。但他也不需要立刻认同。只要有人开始想,就够了。

他收起图纸,正要转身,那个最先质疑他的老儒忽然说:“你可知,历代变法者,有几个善终?”

林昭停下。

“我知道。”他回头,“王安石被骂奸臣,张居正死后抄家。但我不怕。因为我不是为权,不是为名。我做的事,百姓看得见,土地记得住。”

他顿了顿。

“就算有一天,有人把我赶出朝堂,只要这些桥还在,渠还在,学堂还在,我的话就还在。”

说完,他不再停留,抬步走上石阶。

身后没人阻拦。

周夫子慢慢跟上来,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林昭站在月台中央,太阳刚升起来,照在“万世师表”的匾额上。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图纸,边角已经磨毛了,上面还沾着一点黑土。

远处有脚步声,几个年轻助教抱着笔墨纸砚走来,其中一个低声问同伴:“刚才他说的那句‘执中无权’……你能写下原文吗?”

同伴点头,从怀里掏出小本子,一笔一划写下来。

林昭听见了,没回头。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变了。

一个老儒独自站在殿角,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这哪里是叛道……这是把道,搬到了地上。”

他抬起手,摸了摸胸前的玉佩,又放下。

林昭站在原地,风吹动他的衣角。

他把手里的图纸握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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