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宫宴散了,人声远去,灯火未熄。
林昭仍站在宫廊尽头,手还握着苏晚晴的手。她靠在他肩上,呼吸轻缓。他低头看她一眼,声音压得很低:“你先回去歇着吧,我还有一事要了。”
苏晚晴抬眼看他,没说话,只轻轻点头。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望了一眼。林昭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终究没再问,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
风从城外吹来,带着一点冷意。
林昭抬头看天,星星很亮。他伸手摸了摸胸前的玉璧,那块温热的东西贴着皮肤,像是还在跳动。他知道它不是石头,是某种他解释不清的存在,陪了他十年。
光幕出现了。
没有声音,也没有震动,只是一片半透明的字浮在眼前:
“民心值满,解锁‘终极奖励选择’:归去或留下。”
林昭看着那行字,笑了下。他手指碰了碰光幕,像在碰一个老朋友的脸。
“你来了十年。”他说,“我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书生,走到今天,是你一步步推着我走。科举、修渠、建桥、办学、治疫、改币制……哪一步不是你给的任务?没有你,我懂这些吗?我能说服皇帝?我能让人听我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可现在,百姓有饭吃,孩子能上学,边关开了互市,钱庄稳住了,医馆铺到了县城。新政三年,赋税翻倍,灾荒少了八成。这不是梦了,是真正在发生的事。”
光幕静止片刻,文字变了:
“此乃你之功,非我之力。”
林昭摇头:“别跟我讲这套。我知道你是系统,不是人,但你比我更清楚我要做什么。你给我任务,我不一定做得对,但我每次都试了。你说修水渠能得民心,我就带着阿福一锹一土挖出来;你说推广双季稻要先试点,我就挨村去讲道理;你说技术不能乱放,我就设门槛让人考、让人学。”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响。
“你说得对,我有现代的知识。可光有知识有什么用?没人信你,没人帮你,你连一道墙都拆不了。是你让我知道,怎么把想法变成现实。是你教会我,做事不能急,得一步一步来。”
他又笑了:“你还记得第一次发布任务吗?县试通过,解锁【基础水利工程】。那时候我连图纸都不会画,是你教我算坡度、测水流、定闸口。后来府试过了,你给【红薯种植法】,我拿去给老农试,第一年就救了三县的人。”
光幕微微波动,像水面被风吹过。
林昭继续说:“乡试那年,你说要破冤案。我查了一个贪官,差点被人灭口。你在最后关头启动防护模块,刀断了。那一晚我在地牢里坐到天亮,才知道这系统不只是工具,它是保命的东西。”
他语气平静下来:“会试时你让我写策论,我说要建国家粮仓体系。考官骂我疯了,说朝廷哪有钱修那么多仓?可你告诉我,只要逻辑成立,数据准确,就能得分。结果我拿了头名。殿试那天,皇帝问我治国之道,我说‘强国不在兵多,而在仓实路通’。他盯着我看很久,点了我状元。”
光幕又变了一次:
“宿主已完成所有主线任务。终极奖励开启:回归现代,或永久留驻本时空。请选择。”
林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刚醒来那天,躺在破屋里,外面下雨,屋顶漏水。他摸着头,以为自己发高烧做噩梦。结果睁开眼,是真的——他穿到了大乾王朝,成了个穷书生。
那时他只想活下来。
后来有了系统,他开始想,能不能让更多人活下去。
再后来,他不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做事,而是因为看见孩子能吃饱饭笑了,看见老人拄着拐来谢他,看见士兵穿着新棉衣守边关,看见商人拿着票据放心做生意……
他不想走了。
“我选留下。”他说。
光幕没有立刻消失。
它缓缓浮现最后一段话:
“检测到宿主意志坚定,无外力干预,符合‘自主觉醒’条件。系统使命完成,能量回归社稷本源。”
接着,整片光幕开始泛起金光。
那光不刺眼,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它顺着林昭的脚流向地面,沿着石板缝蔓延,穿过宫墙,越过街道,流向城外的田野、河流、桥梁、驿站。
林昭站着没动。
他感觉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像是大地在呼吸。远处神京的灯火忽然亮了几分,城南的电报钟轻轻颤了一下,钟摆提前半秒晃动。
他知道,那是系统在告别。
它不再是他的专属工具,而是融入了这片土地,成了山河的一部分。以后谁要是真心为民办事,也许会在某个雨夜听见一句提示音,或者在修桥时突然想到一个好办法。
这才是真正的传承。
他把手从玉璧上移开,轻轻合掌,将它收进怀里。
这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东家!东家!”
是阿福。
他跑得急,喘着粗气,脸通红,一头撞到宫廊柱子上都没停,直接跪下抱拳:“明州急报!海外七国遣使齐至,已在驿馆候见!他们带了珍宝图籍,说愿献国中秘藏,只求学我朝新科之术!”
林昭低头看他。
阿福仰着头,眼里全是光,像是小时候第一次看到水泥桥建成时那样。
林昭没说话。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宫外的黑暗。
他知道,那些人不是来求和的,是来偷师的。他们看过蒸汽船,见过电报钟,尝过双季稻的米,用过水泥路运货。他们知道自己落后了。
但他们不懂。
技术不是抄一张图就能学会的。
它是一套体系,是制度,是人才,是民心,是十年如一日的坚持。
他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又一步。
步伐很稳。
“走。”他说,“去见见这天下。”
他迈步穿过宫门,长袍下摆在风里轻轻摆动。
身后,最后一丝金光沉入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