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站在空荡的大殿门口,风从门外吹进来。地上那张写着“赵文远”的纸片还捏在他手里。他没动,也没回头。百官走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低着头快步离开。没人敢看他。
他转身回府的时候,街上已经全是人了。
不是平日赶集的百姓,也不是来告状的流民。这些人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拿着锄头、扁担、竹筐,站在林府门前的长街上,密密麻麻站了一片。有人跪着,有人站着喊话,声音混成一片。
“林相若反,我等随反!”
“林公带我们杀进宫去!”
“皇帝不做事,你来做!”
林昭脚步一顿。阿福从后面追上来,喘着气说:“少爷,这事闹大了。一早就有流言,说您昨儿抄了礼部,今晚就要逼宫。城南菜市口都传遍了。”
林昭皱眉:“谁传的?”
“不知道。有人说亲眼看见您调兵,还有人说您私藏龙袍。”
他冷笑一声。刚清完一个贪官窝,就有人拿他的名声当刀使。这招比直接刺杀狠多了。杀他,百姓会哭;说他要造反,百姓就会自己撕起来。
苏晚晴从侧门进来,一身黑衣,腰佩短剑。她看了眼外面的人群,压低声音:“不能再拖了。再过半个时辰,锦衣卫就得来‘护驾’。你要是被围在府里,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林昭点头。他脱下外袍,只穿一件青衫,推开正门走了出去。
台阶不高,三级石阶。他站上去,手扶门边木栏,没喊,也没叫人安静。他就这么站着,人群慢慢察觉到他出来了,声音一点点低下来。
“你们说我要造反?”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没人回答。
“我不是要反皇帝。”他说,“我是要反那些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贪官!反那些卖功名换银子的蠹虫!反那些让良民饿死、自己却窖藏万两的衣冠禽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一张张脸。有老农,有挑夫,有补锅匠,有卖豆腐的婆子。他们脸上沾着灰,手上全是茧,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们愿意跟我反贪官吗?”
静了几息。
然后,一声吼从人群后头炸出来:“愿随林公反贪官!”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的人举起手里的家伙——锄头、扁担、铁锹,甚至有人把拐杖举过了头顶。
“林公不反,我等反贪官!”
“打尽天下赃官!”
林昭站在台阶上,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没笑,也没动。他知道这句话一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百姓不再只是感激他,而是信他,信到愿意为他拼命。
系统光幕突然浮现眼前:
【当前总民心值:】
他眼角一跳。人群最边上,一个穿旧褐袍的瘦高男子正低头写字,左手执竹简,右手握笔飞快记录。他袖口翻了一下,露出一圈细纹——盘蛇缠戈,不是大乾的样式。
那人写完一句,抬头看了林昭一眼。
四目相对,不到一瞬。那人合上竹简,转身混进街角人流,不见了。
林昭没追。他知道这种人不是来杀他的。他们是来记的。记他说的每一句话,记百姓的每一声喊,记这场火怎么烧起来的。
他转头看向府内。苏晚晴站在回廊下,没上前,也没说话。她看着他,眼神很沉。
他走回书房,关门,点灯,铺纸提笔。
墨还没干,他在纸上写下三个字:《澄清谕民书》。
第一句是:“吾非求权,但求无贪官横行于世。”
写到这里,他停笔,吹了吹墨迹。窗外,百姓还在喊口号,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混乱。有人开始自发维持秩序,让老人孩子先走,不让酒疯子靠近府门。
他知道,这一波流言算是压下去了。但放流言的人,才刚刚开始。
他继续写:
“诸君所愤,非独一人之恶,乃积弊之根。今日所争,不在谁坐龙椅,而在谁掌公道。”
笔尖顿了顿。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阿福:“少爷,东街米铺张掌柜带人来了,说要捐三个月的粮,支持您清贪官。”
“让他回去。”林昭说,“告诉他是他自己挣来的钱,别捐给我,留着发工钱。”
“可人家说……这是心意。”
“心意我收到了。但我要的是规矩,不是香火。”
阿福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林昭抬头,“去城西驿站查一下,今天有没有陌生使团入境,尤其是北边来的。”
“是。”
门关上。林昭继续写。
写完最后一行,他放下笔,把纸折好,放进信封。明天一早,这份文书要贴满全城十二坊。
他起身走到窗边。百姓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街上只剩几个巡夜更夫提着灯笼走过。远处钟楼传来报时声,是电报钟,十响。
十响过后,世界安静下来。
他知道,今晚的事不会就这么结束。有人想用百姓的手掐死他,结果百姓把手伸给了他。这比打赢一场仗还危险。
因为他现在不只是个官了。他是火种。
火能暖人,也能烧城。
他吹灭灯,坐在黑暗里。
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
节奏和电报钟一样。
哒、哒、哒、哒、哒。
五下。
像某种密码。
他忽然睁眼。
起身拉开抽屉,翻出一张旧地图——北疆边境图。手指顺着狄戎王庭的位置划下去,停在一个标记点上。
那里写着两个小字:蛇牙。
和那人身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他盯着那两个字,没动。
屋外,一片叶子被风吹落,砸在院中水缸上,发出“啪”的一声。
林昭站起身,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