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把北疆地图收进抽屉时,天刚亮。他没回后院歇着,直接换了身干净青衫,带上阿福往城西走。昨夜百姓围府的事已经传开,街上人多了不少,但没人拦他,都远远站着,点头叫一声“林相”。
阿福小声说:“白芷姑娘一早就到了,正在书院里等您。”
林昭点头。他知道这事不能再拖。清完贪官,人心是热的,趁这股劲头,得把事办成。
女子书院原是座废弃的义塾,三间瓦房,一个院子。门楣上新挂了块木匾,写着“女学”两个字,笔画粗直,是白芷写的。
他进门时,白芷正站在堂前,一身素袍,袖口卷起,手里拿着一叠纸。她看见林昭,没行礼,也没笑,只说:“人都来了,在隔壁等着。”
林昭走进东屋。十个小姑娘坐在矮凳上,年纪最小的不过十二,最大的也就十五六。她们穿的都是旧衣,有的补过针线,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
“这就是第一批学生。”白芷跟进来,“都是穷人家的女儿,家里同意送出来读书,条件只有一个——不收束修。”
林昭走到她们面前,声音放轻:“你们愿意来,就是迈出了第一步。以后能走多远,看你们自己。”
没人应话。一个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咳嗽声。一个老儒生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白胡子抖着,指着堂内大喊:“成何体统!女子入书院,读什么书?这是要乱纲常!”
屋里人都吓了一跳。那小姑娘们全缩起肩膀,手攥紧了裙角。
白芷转身走出去,语气平静:“这里是学堂,不是祠堂。您要是来讲理的,我们听着;要是来骂人的,请回。”
老儒生更怒:“黄毛丫头也敢顶嘴!《礼记》有云‘男女有别’,女子无才便是德!你们这般做法,是要毁了祖宗规矩!”
林昭也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老人:“您说得对,《礼记》确实讲男女有别。可《诗经》也写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还说‘谁谓女,亦可咏歌’。照这么说,女子不能读《诗经》?”
老头一愣。
林昭继续说:“您孙女今年几岁?听说前月发了高热,是白芷用三叶青加柴胡救回来的。那一剂药方,写在纸上,识字才能看懂。要是她娘不认字,能照方抓药吗?”
老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昭抬手,光幕浮现眼前。他调出系统模块,点开“女医案例库”,投影到墙上。一张张图翻过去:江南瘟疫时的病患记录、白芷带队巡诊的路线、用药清单、治愈人数。
最后一张写着:累计救治七百三十一人,死亡率低于男医组。
“这是数据。”林昭说,“不是我说的,是实打实救回来的人命。白芷没拜过名师,靠的是读书、记方、反复试药。她要是从小就被关在家里绣花,今天死的就不止七百人。”
四周安静下来。
老儒生盯着墙上的数字,嘴唇动了动,最后长叹一口气,转身走了。拐杖敲在地上,一下比一下慢。
白芷回屋,拍了拍手:“上课了。”
小姑娘们一个个抬起头。刚才那个偷看林昭的小姑娘小声问:“我们……真能学会吗?”
白芷走过去,把一本书放进她手里:“这是《千字文》,第一课教你怎么写自己的名字。学会了,你就能给自己写信,给你爹娘念药方,给弟弟妹妹讲故事。这不是本事,是权利。”
女孩低头看着书页,手指轻轻摸过那些字。
林昭站在廊下,没再说话。阳光照进来,落在青砖地上,映出她们低头看书的影子。有的坐得笔直,有的还在发抖,但都在翻书,都在看。
一个女孩忽然说:“我娘不让我来,说我该在家做饭。可是……我想知道米价为什么涨。”
另一个接道:“我想算清楚家里卖布能得多少钱,别被牙行骗了。”
又一个低声说:“我想看懂告示,要是官府贴了赈灾消息,我能念给邻居听。”
白芷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字:“人”。
她转身说:“从今天起,你们不是谁家的女儿,也不是要嫁谁的媳妇。你们是‘人’,有脑子,能思考,能说话,能改变日子的人。”
林昭看着她们一张张脸,心里清楚:这一课不会马上见效,十年都不会。但他做了开头的事。
他转身准备走,阿福追上来:“少爷,您不去早朝?”
“去。”他说,“但现在得先把这事定下来。”
他停在门口,回头看了眼堂内。白芷正弯腰教那个最胆小的女孩握笔,手把手地带着她画横竖。女孩的手很抖,但一笔没断。
阳光照在纸上,墨迹慢慢干了。
林昭迈出院门。
街对面一棵老槐树下,有个穿灰衣的男人站着,手里拿着竹简,袖口露出一圈细纹——盘蛇缠戈。
他看见林昭出来,没有躲,也没有跑,只是把竹简合上,夹在腋下,转身走向城门方向。
林昭没追。
他知道这次来的不是刺客。
是观察者。
也是传播者。
他整了整衣领,朝皇城走去。
半路上,系统提示响起:
【任务完成:设立女子书院】
【解锁模块:基础医学教材(适配版)】
【当前总民心值:】
他没停下脚步。
风吹过耳边,像有人在念一句诗。
他没听清。
只记得自己小时候第一次翻开课本时,也是这种感觉——世界突然有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