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放下笔,盯着桌上的信纸。那行字还在:“江南十三州,州州有账本。”他没动,目光慢慢移到旁边摊开的《治水账本》副本上。
账本边缘有一块墨渍,形状不规则,颜色偏深。他记得昨天百姓围在监察院门口时,人群中有个瘦高男子低头写字,袖口蹭到了一点黑痕。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痕迹和这墨渍很像。
他立刻叫来阿福。
“去查昨日集会录册,找一个穿灰袍、袖口有墨迹的男人。不高声,不举手,只记事。”
阿福点头跑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找到了。那人登记的名字是假的,身形记录写着‘瘦长,左耳缺角’,混在外围听政区,没领米票,也没喊话。”
林昭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手指划过城西一带,停在一处废弃驿馆旁的小庙位置。
“苏晚晴在哪?”
“在校场练兵。”
“马上叫她过来。”
苏晚晴进门时披着轻甲,腰间挂着短刀。她看了眼林昭的脸色,就知道出事了。
“你要人?”
“二十个能闭气攀墙的女兵。今晚行动。目标:破庙里的灰袍男子。活捉,别打草惊蛇。”
苏晚晴转身就走。
林昭补了一句:“带上火折子。如果看到密写文字,直接烤。”
夜很深的时候,苏晚晴回来了。身后两个女兵押着一个男人。他手脚被绑,嘴里塞了布条,但眼神还在乱扫,像是想找机会逃。
林昭坐在主位上,没说话。先让人搜身。
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是一块铜牌,上面刻着狼头图案。背面有狄戎文。
林昭认得这个标记。上次阿史那烈送来的密信封口就有同样的印痕。
再翻,是一本薄册子。纸面空白,但用火一烤,字显出来了。
“士族残部供银三万,助散流言”
“三日后劫狱,接应严崇”
“内线已入巡防营”
林昭把册子递给苏晚晴。她看完,脸色变了。
“这是冲着死牢去的。”
林昭点头。“他们想制造混乱,让新政崩盘。”
他走到囚犯面前,取下嘴里的布。
“你是狄戎人?”
男人冷笑。“我是汉人。可你们寒门掌权,毁了规矩。我父亲是前朝进士,因言获罪,被贬到北境挖煤,冻死在雪里。”
林昭没反驳。“你知道因为你的谣言,死了多少人吗?”
他拿出一份名单,念了一个名字:“王小豆,七岁。抢粮时被人踩死。他娘抱着尸体哭了一天,最后投河了。”
男人嘴角抽了一下。
“还有李大根,五十二岁,种地三十年,听说朝廷要变天,连夜背粮跑路,摔下山崖。”
林昭声音没提高。“你写的每一个字,都在杀人。你不是为旧秩序,你是拿百姓命换你心里那口气。”
男人咬牙。“李党答应我,只要搅乱局势,就让我当江南提学使。我能重开科举,恢复正统。”
林昭笑了。“所以你是贪官。”
男人愣住。
“你想当官,不是为了理想。是为了补偿你自己。可你补偿的方式,是让更多孩子没饭吃,让更多老人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不再说话。
林昭起身,对苏晚晴说:“关进地下牢,双手戴镣,每日送两餐稀粥。不准打,也不准让他睡好。”
苏晚晴应了一声,带人把他拖走了。
刚坐下,眼前光幕一闪。
【检测到高危联动事件】
【三日后,狄戎细作团将劫持死牢囚犯,意图营救严崇,制造暴乱】
【建议启动反谍预案】
林昭盯着这条提示看了很久。
他知道敌人要动手了。但他也知道,这次不能只防守。
他吹响铜哨。
秦枭的副手很快赶到,站在门外等命令。
林昭铺开一张军情图,用红笔画了四个圈。
“第一队,换狱卒衣服,牢房内外加岗。夜里每两盏茶换一次班,路线不固定。”
“第二队,女兵埋伏西城墙暗巷。连弩车上满箭,听到鼓声再放。”
“第三队,放出假消息。就说三天后要把严崇押去北疆,走午门出城。”
“第四队,巡街示威。白天多走几趟,晚上敲梆子不停。让他们觉得我们戒严了,不敢轻动。”
副手记完,抬头问:“要不要调兵增援?”
林昭摇头。“不动主力。调多了反而暴露虚实。就按这四路来。记住,谁也不准提前行动。等我的鼓声。”
副手走了。
苏晚晴进来,手里拿着连弩车的图纸。
“我已经检查过所有机关。箭匣装满,拉弦正常。三辆都推到了指定位置。”
林昭点头。“你带人守西巷。那里是唯一能靠近死牢外墙的通道。”
“那你呢?”
“我在这儿。”他说,“哪儿也不去。”
灯一直亮着。
他坐在桌前,面前摆着四份简报:巡防营轮值表、城门开关记录、驿站马匹调度、民间旅店入住名册。
每一份都标了红线。
凌晨时分,阿福送来一碗热汤面。
林昭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又拿起笔改布防图。
他在西巷入口加了一道绊索标记,又在对面屋顶画了个小旗。
“明天下午,让工匠去修那片瓦。动作要慢。”
阿福问:“真有人来怎么办?”
“一定会来。”林昭说,“他们不知道我们知道。”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了几分钟。脑子里全是那本密写册子上的字。
“士族残部……李党余孽……狄戎……三方合谋。”
这不是简单的谣言案。这是政变的前奏。
他睁开眼,重新坐直。
窗外还是黑的。第三天还没到。
他还不能松。
苏晚晴站在门口,轻声说:“我已下令,所有女兵三日内不得离岗。每人配双倍干粮和箭矢。”
林昭点头。“好。”
他站起来,走到沙盘前。用手拨了拨代表敌人的小黑旗。
“你们想趁我不备,掀翻局面。”
“可我现在醒了。”
“就看谁先动手。”
他回到座位,拿起朱笔,在日程页写下三个字:
“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