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走出皇城东门时,天光已经大亮。街上行人比往日多了不少,有人远远看见他,停下脚步抱拳行礼。他没停步,也没回应,只把袖口的黄绢信符握得更紧了些。
那是一道太子亲笔手谕,上面只有八个字:贪官即斩,事后奏闻。
阿福跟在身后半步远,想说话又不敢开口。他知道少爷从不空手回府,这一趟去早朝,不是为了议事,是为了开战。
他们直接拐进了西街一条冷巷,尽头是间废弃的驿馆。门前站着一个人,黑衣佩刀,腰牌无字。
秦枭看见林昭走近,抬手行了个军礼。
“人齐了。”他说。
林昭点头,推门进去。屋里没有桌椅,只有一张沙盘摆在中央,标着江南水道与州县位置。墙上挂着一幅空白名册,墨迹未干。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监察院。”林昭说,“不归六部管,不听都察院令,只对太子和百姓负责。”
秦枭盯着那块空牌子看了很久。
“你要查谁?”
“严崇。”林昭说,“江南巡抚,三年治河款三百万两,一寸堤没修,一条渠没通。百姓还在淹,他在神京买宅子。”
秦枭冷笑一声:“二品大员,没有圣旨动不了。”
“有这个。”林昭展开黄绢。
秦枭看完,眼神变了。他慢慢摘下腰间旧牌,在桌上磕碎,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新符,正面刻着一个“监”字。
“我带一百人,今晚就走。”
“不用等到晚上。”林昭说,“现在出发。我要全城都知道,监察院第一案,办的就是封疆大吏。”
夜色刚落,十艘漕船靠上神京城南码头。船上下来的全是锦衣卫精锐,穿便服,佩短刃,领头的是秦枭。他们直奔严崇别院,翻墙入内,封锁四门。
书房在后堂二楼,守卫最严。秦枭一脚踹开暗门,直扑书柜。他记得林昭说过,账本不会放在明处,但一定会藏在能天天看到的地方。
他敲了敲墙板,声音不对。
撬开夹层,一本厚册子掉了出来,封面写着《工部河防支用明细》。
翻开第一页,纸背就有字:“盐商王五代付银八万两,折算为石料三千方。”
第二页:“虚报河工八千人,月耗粮饷十二万石,实发三成。”
第三页写着:“李相寿辰礼金十万两,由苏松布政司转出。”
秦枭一页页翻,脸色越来越沉。最后一格抽屉里还有个油纸包,打开是一封密信,落款写着“狄戎王子 阿史那烈”。
信上说:事成之后,共分江南。
他把东西收好,正要离开,门外传来火烛划燃的声音。一个家仆站在廊下,手里举着灯,眼神慌乱。
“你想点火报信?”秦枭走过去。
那人没说话,手抖得厉害。
秦枭夺过火烛,按在他袖口上。火苗窜起来,烧到半臂才被扑灭。
“下次要点,先烧自己。”
他下令封存所有房间,押人带走。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书房——墙上还挂着严崇的画像,穿着官袍,笑得很稳。
可现在人已经被拖下了楼。
天还没亮,监察院门口就围满了人。
林昭站在台阶上,身后是两张长桌,摆着那一本账本和密信副本。旁边有人拿着毛笔,照着原文一张张贴告示。
百姓挤着看。
“我家村子去年发水,县令说没钱修坝,原来钱都进了他口袋!”
“三百万两!够建二十座桥了!”
“这狗官还娶了七房小妾!”
林昭没说话。直到人群吵到最高点,他才抬起手。
所有人安静下来。
“这不是我查的。”他说,“是秦枭带人连夜搜出来的。你们看到的每一个字,都是证据。”
底下有人喊:“那你还等什么?砍了他!”
林昭摇头:“我不需要等。太子已有令,凡贪官,先斩后奏。”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铁链声。一辆囚车缓缓驶来,里面坐着严崇,头发散乱,脸上有巴掌印。
车停在台前。
林昭走过去,打开账本。
“你认罪吗?”
严崇抬头,冷笑:“无圣旨,尔等敢动我?我可是二品巡抚!”
“我不是都察院。”林昭说,“我是监察院主官。这是太子手谕。”
他把黄绢展开,举给周围人看。
严崇瞪着眼,突然大吼:“太子年少无知!你林昭一个寒门小子,也配定我的生死?”
林昭不动,只说了一句:“账本已经公示。你吞的每两银子,都有名字、有日期、有经手人。连你给李丞相送的寿礼,都记着呢。”
他翻开最后一页,指着密信:“还有这个。你和狄戎王子通信,打算什么时候把江南卖出去?”
严崇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嘴唇哆嗦,忽然跪倒在囚车里,头磕在地上。
“我……我认罪……”
人群炸了。
有人扔鞋,有人砸石头,还有老人哭着喊:“我儿子去年淹死了!就因为河堤没修!”
林昭转身爬上高台,大声说:“从今日起,每一两治河银,都要落在地上,变成桥、变成渠、变成孩子碗里的米。”
没人鼓掌。
所有人都在喊。
“林公威武!”
“斩贪官!”
“监察院万岁!”
系统提示在这时响起:
【解锁‘巡抚职位永久空缺’】
【新模块开放:地方审计流程(适配版)】
林昭没看光幕。他只是静静看着那辆囚车被推走,一路向北,通往死牢。
秦枭走过来,手里拿着新制的腰牌。
“以后我们怎么行动?”
“按条例来。”林昭说,“十三条今晚写完,明天张贴。第一条就是:凡查实贪污超过五千两,无需上报,当场拘押。”
秦枭点头,把新牌挂上腰带。
“我回去整顿人手。”
“等等。”林昭叫住他,“那封密信……你看过内容了?”
“看了。”秦枭声音低了,“狄戎那边,怕是要动手。”
林昭没再说话。他望着城南方向,那里有一条河,三年没清过淤。
第二天清晨,监察院大门敞开。门口立了块木板,上面写着《监察条例十三条》。第一条墨迹未干,围观的人一个个念出来:
“凡贪官,不论品级,不论背景,一经查实,立即拿问。”
有个孩子蹲在板子前,用炭条一笔一划地抄。
他娘问他干嘛。
他说:“我要背下来,长大当监察官。”
林昭坐在屋内,正在写第二份文件:《全国河道清查令》。他刚写下标题,阿福匆匆进来。
“少爷,有人送来一封信。”
“谁?”
“不知道。是个小孩,放下就跑了。”
林昭接过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写着一行字:
“江南十三州,州州有账本。”
他把纸摊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窗外传来钟声,是城中心的电报钟,整点报时。
铛——
铛——
铛——
他伸手摸了摸桌角的钢笔,那是系统给的书写工具,笔尖很硬。
他低头继续写命令。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