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把奏章送走后,天刚亮。他没回后宅,直接去了监察院。
昨夜军情紧急,边关要防,内政也不能停。他坐在案前,翻开一叠新报上来的郡县账册。手指在河东郡三个字上停了下。
“修河款三百二十万两,工期三个月,如今两个月过去,堤坝只建了不到五分之一。”林昭抬头问,“查清楚没有?”
一名监察官上前一步:“已查明。河东郡守上报的民夫人数是实数三倍,材料采买虚高七成,实际到账不足百万。”
林昭点头。“那就动手。”
话音落下,五名监察使领令出发,快马加鞭直奔河东。
两个时辰后,河东郡衙门前聚满了人。
郡守正坐在大堂喝茶,听见外头吵闹,掀开帘子往外看。一群穿黑袍、佩铜牌的人站在台阶下,为首那人展开一道文书。
“奉监察院令,查河东郡修河款贪腐案。现有账册十七本、民夫证词八十三份、库银比对记录一份,证据确凿。现将郡守革职查办,请即刻交印。”
郡守脸色变了。“你们凭什么?我乃朝廷命官,岂容尔等小吏擅动!来人,给我拦住他们!”
衙役们举着棍棒围上来。
围观百姓屏住呼吸。有人小声说:“怕是要打起来了。”
可那几名监察使站着不动,只将手中账册高高举起。
“这是你上报工部的工程进度。”那人念道,“石料采买十万方,实付三千;征调民夫五千人,实到一千六百。这还没算克扣口粮、私卖建材的事。”
他一挥手,身后抬出一口木箱,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锭。
“这钱藏在你家后院地窖,上面还贴着‘河东府库’封条。你自己看看,是不是?”
人群骚动起来。
一个老农挤出来,指着郡守喊:“就是他!我家儿子去修河,干了四十天,一分工钱没见着,回家就病死了!你们这些狗官,吃人不吐骨头啊!”
更多人涌上来。“我们也要讨说法!”
“我家的牛被拉去拉石头,再也没回来!”
“堤坝塌过两次,死了十几个乡亲,你们装不知道!”
郡守腿一软,跪在了台阶上。
监察使当众宣读结案文书,摘掉他的官帽,锁上铁链。百姓拍手叫好。
中午时分,城门口竖起一块红榜。
上面写着修河款去向:多少进了私库,多少买了田产,多少换了珠宝,一笔笔清清楚楚。下面还列着受害民工的名字,一共八十九人,其中十七人已病饿而死。
有孩子拉着父亲的手问:“爹,这些人会被抓吗?”
父亲说:“会。现在有人管了。”
当天下午,消息传回神京。
林昭正在批阅公文,听见门外脚步声,知道是监察院主官回来了。
“人拿了,证据全了,百姓都看见了。”那人递上案卷,“红榜已贴,没人说一句冤。”
林昭翻完案卷,点点头。“程序合规吗?”
“每一步都有两名以上监察使签字,全程有街坊作证。我们没动私刑,也没查封无关产业,只追赃款和涉案人员。”
“很好。”林昭提笔写下批语,“此案为‘郡县监察制’首案,准予公示全国,作为范例。”
他又下令:“从今日起,各州郡设监察使一人,直属监察院,每年轮换,不得由本地人担任。”
主官迟疑了一下:“若地方官阻挠呢?”
林昭看着他。“允许直报太子。”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一瞬。
这意味着,地方再大的官,只要被查,消息都能绕过层层上司,直接送到宫里。
主官深吸一口气:“这样一来,以后谁也不敢轻易伸手了。”
“就是要让他们不敢。”林昭说,“钱是百姓的血汗,堤坝是保命的屏障。谁敢动,就让他身败名裂。”
傍晚,各地快报陆续送来。
西川道回信:已选定监察使人选,三日内到任。
江淮府上报:自查发现两处账目不符,主动请察。
就连一向跋扈的陇右节度使也发来文书,称欢迎监察使入驻,配合审查军屯开支。
林昭把最后一份文书放下,揉了揉眼睛。
这时,系统提示响起。
【任务完成:推行郡县监察制】
【解锁权限:郡县监察使直报太子】
他呼出一口气。
这才只是开始。
第二天一早,神京城门内外都热闹起来。
街头巷尾都在说河东的事。有人说:“原来真有人敢查郡守。”
有人说:“听说连地窖里的银子都被挖出来了。”
还有人说:“我家亲戚就在河东,说现在工钱当天结算,没人敢克扣。”
茶馆里,几个读书人议论:“这哪是查贪官,这是动了士族的根。”
“可百姓高兴啊。”另一人说,“你去问问,有几个愿意看着家人饿死的?”
午时,监察院门口来了不少人。
有百姓自发送来热水热饭,说是给办事的官差暖身子。
也有地方小吏递上状纸,举报自家上司吃拿卡要。
甚至有个老秀才拄着拐杖站了一上午,临走留下一句话:“二十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
林昭让人把所有状纸收下,一一编号归档。
他亲自写了《监察使行为准则》十三条,张贴在院墙外。
到了下午,又有新消息传来。
河东郡的新任郡守到了,是工部调派的一名老员外郎,一辈子没升过什么大官,但经手过七个水利工程,从未出错。
他一到任就带着工匠上堤坝,当场拆了两段偷工减料的墙基,下令返工。
同时,第一批追回的赃款五十万两,已押送往河东,用于补发民工欠薪。
他抬头问:“其他郡的情况怎么样?”
属下答:“已有十一郡提交自查报告,发现七起类似问题,目前都在处理中。另外,岭南道请求提前派监察使,说是怕赶不上这波整顿。”
林昭嗯了一声。“那就提前派。事才查,要让所有人知道——现在查贪,是常态。”
晚上,他回到书房,灯还亮着。
桌上摆着一份名单,是接下来要巡查的二十三个重点郡县。有些是水利重地,有些是税赋大区,还有一个是太子母族所在之地。
他拿起笔,在那个名字上轻轻点了一下。
门外传来轻响。
阿福端着一碗药进来。“您忘了喝。”
林昭摇头。“放那儿吧。”
阿福没走,低声说:“街上都在喊‘林公威武’。”
林昭笑了下。“他们喊的不是我。”
“那是谁?”
“是规矩。”他说,“从前没人信规矩能管住官,现在他们信了。”
阿福点点头,退了出去。
林昭吹灭灯,走到窗前。
外面很安静,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院子时,监察院的大门打开了。
一队身穿黑袍、腰佩铜牌的官员整装待发。
他们的马车上插着一面旗,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监察直报。
为首的年轻官员回头看了一眼衙门匾额,翻身上马。
队伍出发时,街边已有百姓驻足观望。
一个小男孩挣脱母亲的手,跑上前塞了一把炒豆子到一个监察使手里,然后飞快跑回去。
那监察使低头看了看,把豆子揣进怀里,嘴角动了动。
马蹄声渐渐远去。
林昭站在二楼上,一直看着他们走出街口。
他转身回屋,拿起新的公文本。
刚翻开第一页,门外脚步急促。
一名信使冲进来,单膝跪地:“报!西南断云岭方向传来捷报,山体成功封锁,敌军先锋未能通过!苏将军已率部撤回安全地带!”
林昭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他慢慢放下笔,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断云岭的位置。
那里原本画着一条红线,代表敌军可能的行进路线。
他拿起朱笔,把那条线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