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骑马回到府邸时,天已全黑。他没进内院,直接去了书房。阿福抱着一摞账本等在门口,见他来了连忙让开。
“算官们刚走,留下这些。”
阿福把账本放在桌上,“说新税法推演结果出来了,让您一定看看。”
林昭脱下外袍搭在椅背,洗手后坐下翻账。第一页是十八州土地清册汇总,第二页是各州上报的纳税记录,第三页开始是算官做的交叉比对表。
他看了半盏茶功夫,突然停住。
“不对。”
他抽出一支红笔,在三处数据上画圈,“这里产量按中田算,但实测是上等田;这里租户数少了两成;这里折银比例用了旧规。全部重算,统一按‘实田—产量—纳税’链条来。”
阿福点头记下。
“我这就通知他们。”
“不用通知。”林昭打开系统界面,调出“赋税模型推演图”,“把这张图发给所有算官,按这个标准校准。明早我要看到最终版。”
阿福走后,林昭继续看账。窗外风吹树叶响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又低头继续写批注。
一夜过去。
天刚亮,五名算官就到了政事堂偏厅。他们手里拿着连夜整理好的《全国赋税稽核图》,铺在地上要用尺子才能量完。
林昭进门时,几名官员已经在了。有人咳嗽,有人低头喝茶,没人说话。
“开始吧。”林昭站在图前,“你们质疑数据不准,今天我就让你们看清楚。”
他抬手一指:“江南道李家,隐田四十二万亩,漏税八十三万两。湖广周氏,三十万亩,六十七万两。加上其他十二个州郡,合计漏税五百一十万两白银。”
堂下一阵骚动。
一名老官开口:“这数字太大,百姓负担不起。”
林昭看着他:“这不是加税,是追缴本该交的税。去年国库只入一百二十万两,今年已有四百八十万人完成缴纳,全是自查补报。你告诉我,谁负担不起?”
那人不说话了。
林昭转向算官:“把结果抄送六部,今日午时前必须送达。另外——”
他拿出一份黄榜,“贴到神京城门,让所有人知道,朝廷收的每一分银子,都有据可查。”
算官领命出去。
林昭坐在主位上等消息。
过了一个时辰,户部来人报,皇榜已张贴,百姓围在城门口看名单,有人拍手叫好。
又过半个时辰,太子派人来请。
林昭起身就走。
皇宫大殿里,太子正拿着两份报表对比。一份是去年的国库流水,另一份是户部今晨送来的入库清单。
“你坐。”太子没抬头,“你说今年能收五百万两,我以为你在吹牛。”
林昭坐下:“不是我能耐,是算官们一亩田一亩田核出来的。”
太子终于抬头:“户部刚报,银库现在堆满了,守库官说三个月没这么忙过。我刚才去看了,银锭码得整整齐齐,每一箱都有编号和来源州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原来国库可如此充盈!”
林昭没接话。
太子站起来走了两步:“你知道我父皇在位时,最怕过年关。年尾发不出军饷,只能找商人借债,利滚利还十年都还不清。现在……我们不但能发全饷,还能存下钱修路建仓。”
他看向林昭:“你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怎么做。”林昭说,“只是让该交的交上来,不让老实人吃亏。”
太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行了,我知道你不想听夸奖。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申请启动全国基建升级。”
“哦?”
“现有桥梁道路年久失修,明年春耕前必须打通三十六处关键节点。另外,北方五州旱情未解,急需修建水渠引河入田。”
太子想了想:“你要多少银子?”
“第一批工程,一百二十万两足够。”
“批了。”太子直接说,“从新增税款里划,专款专用,你亲自监工。”
林昭起身拱手:“谢殿下。”
走出宫门时,阳光正照在台阶上。林昭没回头,一路回府。
书房灯还亮着。他进门后先洗手,然后坐下翻开一本新册子——这是系统刚解锁的“全国基建升级”模块初步清单。
第一条:江南七桥重建计划。
第二条:中原官道硬化工程。
第三条:黄河沿岸十三渠疏浚项目……
他拿起笔,在前面画了个勾。
这时,眼前浮现出半透明光幕。
【解锁‘国库盈余奖励:全国基建升级’】
林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外面传来鸡叫声,天快亮了。
他合上册子,重新展开一张白纸,开始写奏章。
第一句是:臣请立春季兴工令,以实银办实政,以工程养民力。
写完这一句,他停下笔,吹了吹墨迹。
门外阿福轻声问:“大人,要喝茶吗?”
“不用。”
“是。”
“对了,叫算官首领辰时来一趟。”
“您还要加班?”
“不是加班。”林昭说,“是开工。”
他重新提笔,写下第二条建议:招募流民参与施工,按工发银,不限户籍。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楚。
他写得很慢,但每一笔都很稳。
一条条列下去。
直到写到第十一条:所有工程设立公示碑,刻明预算、工期、负责人姓名,接受百姓监督。
这时,算官送来的昨夜补充材料到了。林昭放下笔,先看附件。
是一份来自西北边陲小县的申报书。
那个县去年颗粒无收,今年春天主动上报新开垦荒地三千亩,愿意全额纳税。
林昭看完,把这份材料夹进了自己的奏章里。
他重新提笔,在最后加了一行小字:
请将此县作为首批免税期试点,鼓励开荒。
写完,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了一会儿。
再睁眼时,目光落在桌角的一把算筹上。
那是最早一批算官送给他的礼物,说是“治国不能靠嘴,得靠算”。
他伸手摸了摸那把算筹。
粗糙的竹片边缘有点扎手。
他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