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合上雁门关常市首周账册,笔尖在最后一行落下“民生受益,秩序初立”八字。他将文书卷起,交予随从封印归档,随即翻身上马。黄土道上的风已不再裹挟沙尘,而是带着春末的温润气息扑面而来。快马疾驰七日,神京城楼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门处早有监察院官员等候。青袍加身,腰佩铜牌,见林昭归来,躬身一礼:“万国使节已在鸿胪寺候召三日,皆言愿奉大乾为宗主,求律法、技业、文教。”
林昭点头,未多言语,径直入宫。
金殿前广场铺着新扫的细沙,两侧列队禁军持戟而立。各国使节立于丹墀之下,服饰各异:有人裹褐巾披长袍,有人赤足戴羽冠,还有人颈挂象牙串珠。他们目光交汇时,有试探,有敬畏,也有一丝不甘。
林昭踏上玉阶,立于高台。
一名身形魁梧的大食使节越众而出,抱拳道:“我等远来非为臣属,实慕贵国治世之法。若能平坐论道,互通有无,岂不更显大国气度?”
周围低声附和。
林昭不动声色,抬手示意。四名差役抬出两口木箱,当众开启——里面是厚厚一叠纸页,封面印着“雁门关市舶司交易录”。
“这是三日前雁门关一日通商明细。”林昭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交易额三千二百两白银,税收四百八十两,边民摊贩净利一千六百两。狄戎商人用十头羊换走六十把铁锄,南洋商团以香料购得三百匹棉布,天竺医者用宝石换了整套《惠民医方》抄本。”
他顿了顿:“凡守规者,货畅其流,利归百姓。凡违令者,如前番私藏迷幻草药之徒,当场驱逐,三年不得入境。”
通译逐句翻译,使节们神色渐变。
“你们说要‘平起平坐’。”林昭目光扫过众人,“可你们想要的布匹,是我们工匠织的;你们眼红的铁器,是我们农师设计的;你们念叨的防灾法子,是我们官府一张张告示发到村里的。这些东西,凭什么跟你们对等交换?”
他指向殿外。
一座新立石碑静静矗立,碑面刻着《万国职贡图》,其上标注诸国方位、距离、贡期与等级。最北为狄戎,岁贡马匹牛羊;东南诸岛,贡香料药材;西陲诸邦,贡宝石异兽。每一国名下皆有红线连接大乾京师,如同辐条聚于轮心。
“尊卑有序,才能长久。”林昭道,“你们可以不来,但只要想进来,就得按规矩走。”
大食使节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话。
片刻沉默后,日出之国使节上前半步,用生硬官话问:“若我献本国造船之术,可否免朝贡?”
林昭摇头:“技可传,学可授,但必须记入钦天监《万国智录》。凡录入者,皆属大乾治下学术支脉,不得自立门户。”
他又补充一句:“就像你家孩子拜了师傅,手艺再好,也得认师门。”
人群骚动。
这时,监察院官员捧来一卷铜版,背面已镌刻数行文字。林昭接过毛笔,在正面写下第一句:
“凡入籍藩属,岁贡一次,贡物不限,诚意为先;失期者削等,抗命者绝市。”
落笔刹那,铜光微闪。
他将铜版交由礼官高举示众,随后命人送往鸿胪寺正门悬挂。
“今日起,‘万国来朝制’正式施行。”林昭宣布,“愿归附者,现在便可行礼。”
起初无人动作。
直到一名南洋小国使节跪下叩首,额头触地。紧接着,第二人、第三人……陆续伏身。大食使节咬牙良久,终也屈膝而拜。
“奉大乾正朔,永为藩属!”
齐声高呼响彻宫城。
林昭未露喜色,只轻轻点头。
当夜,他登临宫城最高处的观星台。此处原为钦天监测候之所,如今已被改作监察中枢了望点。二十四州驿站信报已至,各地市舶司、榷场、边关均张贴“万国归附”诏书。南方孩童在街巷唱起新童谣:“东来西往一家亲,年年都有好收成。”北方戍卒在营中议论:“以后不用打仗了?真能行?”
林昭望着脚下万家灯火,忽觉袖中微热。
眼前空气轻震,半透明光幕浮现:
【检测到万国使节正式归附,天下共尊乾制】
【解锁成就:万国来朝制】
光芒流转,转瞬即逝。
他低头看着手中尚未写完的奏章草稿,上面写着:“关于藩属监管细则及后续教化推行建议……”
远处钟鼓楼传来更鼓声,三更已过。
林昭转身下台,脚步沉稳。途中遇监察院差役迎面而来,双手捧着一叠地图卷轴。
“大人,您要的边防舆图已调齐,共七十二幅,涵盖北疆全线。”
“放我书房案上。”
“是。”
差役退去。林昭继续前行,衣摆掠过汉白玉栏杆,带起一丝夜风。宫灯映照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路延伸至政事堂门前。
署衙内烛火未熄。他推门而入,放下披风,从抽屉取出一套朱砂笔具。翻开第一本边关驻军布防图,指尖顺着长城走向缓缓移动,停在雁门关以北三百里一处山谷。
那里标注着三个小字:黑石谷。
图上并无异常标记,但他记得,前日有驿报送来消息,称该地夜间偶闻马蹄震动,似有大规模移动迹象。当时以为是商队夜行,未予重视。
此刻重看,总觉得哪不对劲。
他提起朱笔,准备在旁备注“查实动静来源”,笔尖刚触纸面——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大人!北疆八百里加急!朔方城昨夜遭袭,敌骑破关!”
林昭握笔的手一顿。
墨滴落在图纸上,迅速晕开成一片浓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