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昭就上了马。昨夜在高台站得太久,腿有点僵,他没让人扶,自己翻身上鞍。阿福牵着骡子等在路边,背上驮着一捆图纸和几块量田用的木尺。
“主事,屯田区那边刚送信来,说流民都到齐了,就等您一声令下。”阿福搓着手,脸上带着点兴奋。
林昭点点头,夹了夹马腹:“走。”
两人带了四个随从,沿驿道往南行了三十里,进了屯田区地界。远远就看见田埂上插着一排竹竿,挂着黄布条,那是按《林公策》划出的官授田界。田里水光粼粼,新渠引来的活水正缓缓淌进垄沟,几十个流民弯着腰在插秧,动作虽生涩,但行列已见整齐。
阿福快走几步,指着东头一片地说:“那边是双季稻试验田,我按您给的图样修了暗渠排水,土不涝了,苗根扎得牢。”
林昭跳下马,蹲到田边扒开一株稻苗看。根系白净粗壮,泥里还留着细小的蚯蚓洞。他伸手捏了把土,湿润松软,点头道:“成活率有八成以上。”
系统光幕一闪:
【当前进度:屯田体系初成,百姓安居可期】
他站起身,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西边传来一阵吵嚷。
“滚!这是我家祖地!谁敢动碑,老子砍了他手!”
几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拿着铁锹围住一块新立的石碑,碑上刻着“官田·永不得私占”七个字。十几个流民站在对面,手里攥着锄头、扁担,没人敢上前。
阿福脸色一变,拔腿就跑过去:“住手!这是朝廷批的屯田文书,你们凭什么毁界?”
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丁推了他一把:“哪来的狗奴才,也配跟爷说话?”阿福踉跄几步,后腰撞在石头上,闷哼一声跌坐在地。
林昭大步走过去,声音不高:“把人扶起来。”
随从赶紧过去搀阿福。林昭走到那伙人面前,扫了一眼:“谁让你们来的?”
“我们老爷说了,这片地三十年前就挂过契,官府无权收回!”那家丁梗着脖子喊。
林昭没理他,转头对身边文书说:“拿地册。”
文书打开包袱,取出一卷纸摊开。林昭指着其中一页:“去年秋,朝廷收缴豪强隐田七百三十二亩,此地列在第十一号清册,已充公授民。你们占的是官田,不是祖产。”
“胡说!我们老爷是地方望族,岂能……”
话没说完,林昭抽出腰间令剑,“锵”一声插入界碑旁的土里。
“按《林公策》,凡占屯田者,斩不赦。你们现在退开,交出带头之人,可免一死。”
四周一下子静了。
那几个家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家伙慢慢垂了下来。远处田里的流民也停了活,一个个围拢过来,眼神又怕又盼。
过了半晌,一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从田埂外骑马赶来,远远就翻身下地,扑通跪在林昭面前:“林大人息怒!小人不知天高地厚,手下莽撞,冲撞了官田,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林昭看着他:“你是谁?”
“小人赵德昌,本地乡绅……先父曾为县丞……”
“我不问你爹是谁。”林昭打断他,“我只问你一句——这地,你还占不占?”
赵德昌额头贴地:“不敢!不敢!即刻撤人,界碑我亲自搬走!”
“好。”林昭抬手,随从拔出令剑递还。他接过剑,轻轻吹掉剑刃上的土,“记下今日之事,报州府备案。再犯者,不必再来求情。”
赵德昌连磕三个头,爬起来挥手:“撤!都给我撤!”
那群家丁灰头土脸地跑了。流民们愣了几秒,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林公在,田有主!”
“林公在,田有主!”
声音越喊越高,连田边巡逻的士兵也停下脚步,跟着鼓掌。有个老汉颤巍巍捧出一碗粗茶,阿福接过来递给林昭。
“喝一口吧,老百姓的一点心意。”
林昭接过碗,仰头喝尽。茶是野山菊泡的,有点苦,回甘却长。
他放下碗,走到那块界碑前,亲手扶正。然后转身,面对众人:“今天的话,我再说一遍——每户授田三十亩,三年免赋,五年内官府供种供肥。但有一条:地要种,不能荒。谁撂荒,谁退出。谁霸占,谁砍头。”
人群鸦雀无声。
“咱们不靠施舍活着,靠的是自己的手。”林昭拍了拍阿福的肩,“阿福以前是挑水的,现在能管一百亩地。你们谁能干,谁就能当屯长,管更多地。”
底下有人开始抹眼泪。一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大声说:“林大人,我男人死在战乱里,我要靠这地养活娃!”
“能!”林昭答得干脆,“你种,你就活着。”
他回头对随从下令:“加派两队士兵,每日巡田两次,夜间设岗哨。再调五个文书,三天内把所有田契登记造册,一户一档,不得遗漏。”
“是!”
人群渐渐散开,各自回田干活。阿福揉了揉腰,一瘸一拐地去安排分田事宜。林昭站在田头,望着这片刚刚平好的土地,风吹过新插的秧苗,像一层绿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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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光幕悄然浮现:
【民心值达历史峰值】
【提示:该人才擅长农政统筹,建议尽快启用】
林昭没急着回应。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在地上画了个方格,标出水渠走向和田块划分。画完,又用脚抹平。
他知道,今天的事不会就这么结束。赵德昌回去,肯定咬牙记恨。地方豪强盘踞多年,哪会轻易放手?
但这片田,必须守住。
他抬头看了看日头,已经偏西。随从走来:“主事,今晚宿在屯田署吗?”
“不了。”林昭摇头,“你去通知阿福,让他盯紧分田进度,发现异动立刻飞鸽传书。我明天一早回朔方城。”
“这么快走?这边还没稳下来……”
“正因为没稳,我才得走。”林昭翻身上马,“我在,他们不敢明抢;我一走,才看得出谁真敢动手。到时候,证据才实。”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田。夕阳下,秧苗泛着金光,几个孩子在田埂上追着蜻蜓跑,笑声远远传来。
随从牵过骡子,阿福赶过来:“主事,您真不管饭?我让婆娘煮了糙米饭,还有腌萝卜……”
“留着吧。”林昭笑了笑,“你们吃。我走前说句话——这地,是百姓的命根子。谁想抢,就冲我来。我活着一天,这《林公策》就立得住。”
他说完,一抖缰绳,马蹄扬起一片尘土。
阿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直到消失在驿道尽头。
屯田署的小院里,油灯刚点亮。阿福坐在桌前,铺开田册,蘸墨提笔。窗外,虫鸣四起,远处田里还有人影晃动,是流民在加固窝棚。
他写完第一户姓名,吹了吹墨迹,喃喃道:“林公说三年免赋……咱们,总算能喘口气了。”
忽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阿主管!东头二十七号田,有人半夜偷埋界桩!”
阿福猛地站起来,抓起挂在墙上的木棍就往外冲。
风从田野刮过,卷起几片落叶,啪地打在未关严的窗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