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资料引发的思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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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蹄声在泥路上闷响,雾气裹着三人身影一路前行。直到屋檐轮廓从灰白晨色里浮现,林昭才松了口气。门是虚掩的,他推门进去,屋里积着冷气,桌椅都蒙了层薄灰——他们离开不过几日,可这屋子像是被人遗忘了几个月。

苏晚晴反手关门,顺手将门闩插上。她肩上的布条渗着暗红,却没喊疼,只低头拍了拍衣摆的露水,走到墙角把油灯点上。火苗跳了一下,屋里总算有了点人气。

“阿福去歇了?”林昭一边解包袱一边问。

“嗯,刚躺下。”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不是阿福,而是苏晚晴答的。她没说细节,但林昭听得出,人已经安顿好。

他不再多问,转而看向桌上那个木匣。外面包着油布,红绳还系得整整齐齐,可就在昨夜,它曾烫得像块烧炭。他伸手摸了摸,凉的,和普通竹器没两样。

“现在能看了。”他说。

苏晚晴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两人没说话,只是对视一眼,便同时动手。林昭解开红绳,掀开油布,露出里面一卷泛黄的竹简。他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清水端来,棉布浸湿,轻轻拂去表面尘土。竹片上的字迹渐渐清晰,是古篆,笔画细密如蛛网,有些地方被虫蛀出小孔,图示也残缺不全。就写着:“水脉导引术·卷一”。

“水脉?”苏晚晴念了一遍,“听着像风水先生的嘴皮子。”

林昭摇头:“不是。你看这儿——”他指尖落在一段刻痕上,“这个走向,分明是地下暗流的模拟路径。古人可能不懂‘含水层’这个词,但他们知道山根底下有水路,而且会根据地形判断流向。”

苏晚晴凑近了些,顺着他的手指看。那图上刻着几道弯曲线条,交汇于一处低洼地,旁边标注“聚泉眼”,再往下是一条分叉渠,分别指向南北。

“有点意思。”她说,“我在西南走过几个寨子,那边打井要请‘水婆子’,拿铜铃绕山走一圈,说能听见地下的水声。我一直当是骗人的,可后来真有几口井打得准。现在看,说不定人家是有法子,只是说得玄。”

林昭点头:“科学本来就不分古今。现代人用仪器测,古人靠经验听。手段不同,目标一样——找水、引水、存水。”

他翻开下一片竹简,上面画的是一个双层结构的渠底设计,上层浅沟排水,下层深槽走淤,末端连着一个扇形沉淀池。他盯着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这不就是沉砂池吗?”

“啥?”

“一种专门用来分离泥沙和水流的设施。”林昭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个示意图,“水流进来,速度降下来,泥沙自然沉底。每天清一次池子就行。我以前在西北治沙渠的时候,图纸上就这么画的。”

苏晚晴皱眉:“可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借地势以养清流,顺四时而除浊气’……听着还是像讲天道。”

“话是玄了点,理没错。”林昭说,“他们不说‘流速降低导致悬浮物沉降’,就说‘顺四时’;不说‘重力分层’,叫‘地气流转’。表达方式不一样,原理却通。”

他又翻了几片,越看越精神。有一处提到“星位定井口”,起初以为是迷信,可结合注解里的方位记录和坡向描述,发现其实是利用日照角度和风道规律,避开山谷回流区,防止毒瘴聚集。

“这不是看星象,是搞通风设计。”林昭语气都变了,“他们用一套自己的语言,把实践经验记下来了。虽然掺了点玄学外衣,但内核是实打实的观察和总结。”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之前写《水利篇》,全按你的想法来,条条款款清清楚楚。可老百姓见了,未必信。你说‘要修沉砂池’,他们问‘为啥’,你总不能说‘因为流体力学’吧?”

林昭一愣。

“但你要说‘古有先贤留法,依星位定井,凭地气导流,千年不塞’——这话一出,分量就不一样了。”

他看着她,眼神亮起来。

“你是说,把这两套东西接上?”

“不止接上。”苏晚晴拿起一片竹简,“是要让他们明白,你写的不是外来经书,是老祖宗早就琢磨过的道理,只是后来丢了。你现在做的,是找回它,让它重新活过来。”

屋里安静了一瞬。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火光晃了晃。

林昭低头看着摊开的竹简,又想起自己写的那些稿子。全是现代术语:坡度比、承载量、抗压系数……工匠看不懂,乡绅嫌粗鄙,百姓更觉得是“奇技淫巧”。可如果换种写法呢?

他猛地站起身,从柜子里抽出一叠草稿,翻到《村镇给排水十法》那一章。

“我改。”他说,“正文不动,还是照原来的写清楚。但在边上加批注,引用这些古法,再说明对应的现代原理。比如这一条‘排水沟需设清淤口’,旁边就写‘见《水脉导引术》卷一第三简:‘浊不下泄,则清难上行’,即今所谓‘定期清淤保障流通’之意’。”

苏晚晴听着,嘴角微扬:“这样一来,既保住了实用,又接上了根脉。”

“还不止。”林昭笔不停,“咱们加个对照案例。比如西北某村掘井三载不成,因不知‘避死气、迎生气’之理;江南某圩年年溃堤,实未用‘内外双堤、中留缓带’之制。把这些写进去,让人一看就懂。”

他越说越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原本干巴巴的技术条文,一下子有了来路,也有了去处。

苏晚晴没再说话,而是默默接过另一卷残简,仔细读了起来。她时不时抬头,跟林昭核对某个术语的意思,或者指出某幅图可能对应的实际地形。

时间一点点过去,灯油快尽了,窗外天色由黑转青。林昭的手掌还在隐隐作痛,那是昨夜拉藤条留下的伤,可他已经顾不上。脑子里全是新旧交织的思路,像两条河终于汇到了一处。

“你知道最难得是啥?”他忽然开口。

“啥?”

“不是技术,也不是资料。”他指着桌上那一堆竹简和稿纸,“是让人心服。你说修桥铺路好,大家点头;可你说这是几千年前就有人想过的办法,现在咱们把它捡回来,那就不一样了。这不是一个人的聪明,是一代代人攒下来的本事。”

苏晚晴看着他,眼里也有光。

“所以你写的不是书。”她说,“是根。”

林昭没接这话,只是低头继续写。他在“导流墙防崩塌”一条旁,补上了新的边批:“《匠官遗录》有载:‘山口欲固,先断其动根,以石锁脉,可百年不倾。’今验之,即地质稳定工程之初形。”

笔尖一顿,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他吹了吹,又继续。

苏晚晴翻到最后一页,忽然停住。那上面刻着一句话,字迹已模糊大半,只能辨出几个字:“……工在利民,非为奇巧炫目……”

她念了出来。

林昭停下笔,抬头看她。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屋里只剩下笔尖划纸的声音,和窗外第一缕鸟鸣。

油灯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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