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纸人替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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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世代经营棺材铺,专做死人生意。

那晚,一个裹得严实的女人来定纸人,要求极其古怪。

“要等身大小,关节必须灵活,眼睛用琉璃珠。”

她预付的全是沾了香灰的旧钱币,临走时幽幽道:“三日后的子时,我来取货。”

我按规矩接下生意,却在扎骨架时发现所有竹条都莫名渗出血珠。

交货当夜,纸人竟自己站了起来,对着我裂开朱砂画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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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世代经营棺材铺,专做死人生意。铺面藏在老街最深最窄的巷子尾,门脸儿黑沉沉的,一年到头也透不进几缕敞亮光。空气里永远浮着一股子陈年木头、劣质桐油和淡淡香灰混合的味儿,吸进肺里,凉飕飕,沉甸甸。打我太爷爷那辈起,就守着这间“沈记寿材”,除了棺材,也兼做些纸人纸马、金银元宝的营生,算是把死人的买卖做全了。爹娘去得早,这门阴森手艺连同铺子里祛不掉的寒气,一骨碌全压到了我肩上。

干我们这行,规矩比人命重。天黑不开工,子时不送货,生辰八字轻的不接急单,来历不明的钱更是碰都不能碰。店里常年供着一尊小小的、面目模糊的镇物,每日三炷细香,烟气袅袅,算是和那些看不见的“主顾”打个招呼,各走各路,互不侵扰。

那天夜里,雨下得淅淅沥沥,敲在瓦片上,像是无数细小冰冷的手指在弹拨。我正准备上门板,一阵风猛地灌进来,油灯的火苗狠狠一矮,几乎熄灭。门口悄无声息地站了个人。

是个女人,裹在一件过于宽大的深灰色旧斗篷里,帽子压得极低,看不清脸,只露出一个尖削苍白的下巴。她身上有种奇怪的干净,不是清爽,而是一种……毫无活气的、被反复漂洗过的僵硬感,连雨丝落在她肩头,都像是滑过冷硬的石头。

“店家,定做个纸人。”声音飘进来,干涩,平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没有起伏。

我侧身让她进来,那股子干净底下,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像是旧衣裳闷在箱底多年的霉味。“您请说。”

“要等身大小,照着我的身形。”她依旧站在门口阴影里,不肯再进一步,“骨架竹条,选五年以上的老竹,关节处必须灵活,能摆弄姿势。面部白纸裱三层,嘴唇用上好的朱砂。眼睛……”她顿了顿,“眼睛要用琉璃珠,灰色的,透光的那种。”

我心头一跳。纸人点睛,历来是最大的忌讳。寻常纸人,眼睛要么留白,要么用墨浅浅晕个轮廓,绝不敢点透。琉璃珠?还要透光的灰色?这简直是把“招魂”俩字明晃晃刻在脑门上了。

“客人,这眼睛的用料……恐怕不合规矩。纸人点睛,容易引来不干净的东西驻足,对主家不利。”我尽量把话说得委婉。

女人下巴的线条似乎绷紧了些:“规矩我懂。香火钱,我会加倍。你只需照做。”她手腕一翻,从斗篷下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包,放在门边的条凳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这是定钱。三日后的子时,我来取货。”

布包口没系紧,露出里面一叠叠的纸钱——不是市面上那种粗糙的黄表纸印的冥币,而是更旧式样的、边缘有些毛糙的灰白色钱纸,上面用暗红的颜料印着古怪的纹路。最让我后颈汗毛竖起的是,每一叠钱币上,都均匀地撒着一层细细的、灰白色的香灰,像是刚从哪个久未打扫的祠堂香炉里扒拉出来的。

我喉头发干,想拒绝。但那些沾着香灰的旧钱币,在昏暗灯光下,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甸甸的胁迫感。这女人,她知道我们这行的规矩,也知道怎么用规矩之外的东西压人。

“材料特殊,工期又紧,这价钱……”我艰难地开口。

“不会少你分毫。”她打断我,语气依旧平板,却带上了冰碴子,“三日后,子时。”

说完,她转身就走进门外黏稠的雨夜里,那深灰色的身影晃了几下,便彻底被黑暗吞没,连脚步声都没留下一丝。只有条凳上那包沉甸甸、沾满香灰的旧钱,证明她来过。

我僵在原地半晌,直到一阵冷风卷着雨丝再次扑灭灯苗,才猛地惊醒。关死店门,插上门栓,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门板,心在腔子里撞得生疼。那包钱,我没敢立刻去碰。

第二天,我硬着头皮,翻出库房里存放多年的老竹。这些竹子皮色暗黄,敲上去声音沉实,确实是扎骨架的好材料。按照那女人的要求,我得把关节做得异常灵活。削竹条时,我格外小心,锋利的篾刀划过竹皮,发出“嘶嘶”的轻响。

一切起初还算正常。可当我开始制作躯干部分,需要将几根主要竹条弯曲并用火烤定型时,怪事发生了。

我刚把一根手臂粗的竹条在火上烤热,准备弯折,指尖忽然触及一片湿滑。低头一看,只见那刚刚还干燥暗黄的竹条表面,正慢慢沁出细密的小珠。不是水汽,那颜色……暗红暗红的,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血珠。

我手一抖,竹条掉在工案上,“啪”地一声轻响。紧接着,旁边已经削好、准备用来做肋骨的细竹条,也接二连三地开始渗出血珠。一滴,两滴……渐渐连成一片,顺着竹皮往下淌,在积满木屑和纸灰的案面上洇开一小滩一小滩刺目的红。

冷汗瞬间湿透了我的里衣。工坊里只有我一个人,油灯的光稳定地亮着,可我却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凝成了冰,裹着我,往骨头缝里钻。我想起那女人苍白的下巴,想起那包沾满香灰的旧钱,想起她强调的“关节必须灵活”。

这纸人……不是给寻常亡者用的。

我想撂挑子,可那包沉甸甸的香灰钱,还有女人临走时那句冰冷的话,像无形的锁链拴着我。更重要的是,我心底隐隐有个声音在说:这生意你已接下,沾染了因果,现在退缩,恐怕招来的祸事更大。

咬了咬牙,我用干净的厚布,颤抖着擦去竹条上的血珠。擦过的地方,竹皮很快又变得干燥暗黄,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只是我的幻觉。但我指尖残留的湿滑黏腻感和鼻端萦绕不散的血腥气,告诉我那不是梦。

我强忍着恐惧,继续干活。削好的竹条不再渗血,可每当我将它们捆绑连接,做成可以活动的关节时,总能感觉到一股细微的、阴冷的阻力,好像这些竹条自己有生命,在不情愿地被我摆弄。

裱糊纸人身体时,我选了最厚实坚韧的白麻纸。三层裱糊上去,纸人渐渐有了粗糙的人形。轮到画五官时,我的手抖得厉害。眉毛、鼻子尚且能勉强勾画,可到了嘴唇,我用笔尖蘸满那女人留下的、颜色红得瘆人的朱砂时,笔锋竟自己微微滑动,在惨白的纸面上勾勒出一个过于饱满、嘴角甚至微微上扬的弧线。

那不像是我画出来的,倒像是纸人自己挣出来的一个“笑”的意图。

最后,是那双眼睛。我从女人留下的布袋里,摸出两颗鸽子蛋大小的琉璃珠。珠子是浑浊的灰色,对着光看,内部仿佛有暗淡的烟云在缓慢流转。我屏住呼吸,用特制的鱼胶,将它们黏在纸人空荡荡的眼眶位置。

就在琉璃珠落定的瞬间,工坊里陡然一暗。油灯的火苗急剧缩小,变成一点惨绿的豆大光芒。那纸人惨白的脸,在绿光映照下,泛着死气沉沉的青灰。而那双灰色的琉璃眼珠,明明没有生命,我却觉得它们在转动,冰冷的目光掠过我,投向工坊外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退到墙角,大口喘气。过了好一会儿,油灯才慢慢恢复正常。纸人静静靠在墙边,眼珠黯淡,一动不动。刚才的一切,似乎又是我的错觉。

可我知道,不是。

第三天,雨停了,天却阴得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巷子。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总觉得工坊里多了点什么。有时眼角余光瞥见那纸人,它好像变换了姿势,可定睛看去,又还是原样。店里那尊镇物前的香,烧得极快,而且香灰落下时,不再是一截一截,而是扭曲成奇怪的螺旋状。

捱到晚上,距离子时越来越近。我把纸人搬到前店,放在平时停放成品棺材的厅堂中央。这里空间大些,似乎没那么憋闷。子时,是一天中阴气最盛的时刻。那女人特意选这个时辰来取货,用意不言而喻。

我坐在柜台后面,守着唯一一盏油灯,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平时用来修整木料的旧斧头,指关节捏得发白。时间一点点流逝,外面死寂一片,连野猫的叫声都没有。只有我的心跳,在绝对的寂静里,擂鼓一样响。

“咚。”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从纸人那个方向传来。

我头皮一炸,猛地抬头看去。

纸人依旧靠墙站着,惨白,僵硬。

“咚。”

又是一声。这次听清了,声音更沉闷些,像是……脚后跟轻轻磕在地上的声音。

然后,在昏黄油灯的光晕边缘,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那纸人垂在身侧的、由竹条和纸糊成的手臂,极其轻微地,向内弯曲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我死死盯着,绝不会看错。

它动了。

不是风吹的。店里门窗紧闭,一丝风也没有。

血液似乎瞬间冻结了。我僵在椅子上,连呼吸都忘了,眼睛瞪得几乎裂开,死死锁住那个纸糊的人形。

静。令人窒息的静。

几个漫长到可怕的呼吸之后,那纸糊的身体,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像是陈旧的竹篾在承受不该有的压力。紧接着,它的一条腿,从膝盖处,极其缓慢地,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真的是“迈”。关节处我精心制作的灵活结构,此刻正被一种无形的、邪恶的力量操控着,执行着“行走”的指令。

“咚。”那只糊着白纸的脚,实实在在地落在了青砖地面上。声音不重,却像重锤砸在我心口。

它开始动了。一开始很慢,很僵硬,像是生了锈的机括,每一步都伴随着竹骨摩擦的“嘎吱”声和白纸窸窣的轻响。它朝着我的方向,一步一步,挪了过来。

我想要尖叫,喉咙却像被冰坨塞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我想要逃跑,四肢却软得像面条,根本不听使唤。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这个我亲手扎制、裱糊、描绘的纸人,用它那双浑浊的灰色琉璃眼珠,“望”着我,步步逼近。

油灯的火苗不知何时又变成了惨绿色,将纸人青白的脸映得如同墓穴里爬出的腐尸。它脸上那抹我用朱砂“画”上去的、饱满诡异的笑容,在这绿光下显得格外鲜活,格外狰狞。

它终于挪到了柜台前,停了下来。离我只有不到三尺的距离。浓烈的纸灰味、陈年霉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将我笼罩。

然后,它那用朱砂涂抹的、鲜红欲滴的嘴唇,就在我眼前,一点一点,向两侧咧开。纸张撕裂般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店里清晰可辨。嘴角越咧越大,越咧越开,几乎扯到了耳根的位置,形成一个绝对不属于人类的、夸张到极致的骇人笑容。

它“笑”着,那双灰蒙蒙的琉璃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极致的恐惧冲垮了最后的堤防。我不知哪来的力气,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嚎,手中的旧斧头脱手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在旁边的棺材板上,在死寂中激起巨大的回响。

几乎就在我嚎叫出声的同时,店铺那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猛地从外面被推开了。

阴冷刺骨的夜风呼啸而入,瞬间吹灭了柜台上那盏油灯。

最后一点惨绿的光明熄灭,浓墨般的黑暗劈头盖脸砸了下来,将我、还有那个近在咫尺的“笑着”的纸人,彻底吞噬。

我的惨嚎噎在喉咙里。

一片绝对的、令人疯狂的漆黑与死寂中,我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能感觉到。

有东西,就站在我面前,几乎贴着我的鼻尖。

带着纸灰的涩味,陈年霉朽的寒气,还有……一缕极其细微、仿佛错觉般的、女人发间的冷香。

它在看着我。

我知道。

它在……等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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