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的二手房在凶宅楼下,每晚电梯停靠都显示“13层”。
可这栋楼,最高只有12层。
我装了隐蔽摄像头想找出恶作剧的人。
录像里,每晚凌晨三点,电梯门在12层打开。
我穿着睡衣走进去,对着空无一人的轿厢喃喃自语:
“又满了啊,明天该轮到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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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关上,将楼道里那股永远散不掉的陈旧气味隔绝在外。头顶的灯管滋滋响了两声,光线惨白,映得不锈钢轿厢壁泛着冷光。我习惯性地去按“11”,指尖悬在半空,又落下了。不用按,它自己会停。
数字键上方,猩红的液晶屏跳动:“1”…“2”…“3”…平稳上升。我却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往上提。每天晚上都这样,自从搬进这间位于十一楼的二手房。
“叮。”
清脆的提示音在狭小空间里格外刺耳。电梯,停了。
我抬头,看着显示屏。暗红色的数字,清晰地映着:“13”。
血液好像瞬间凉了一下,然后猛地冲回头顶,带来一阵细微的耳鸣。我死死盯着那个“13”,仿佛多看几秒,它就会变成别的数字,变成我熟悉的“11”。
没有。它固执地亮着,红得瘆人。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门外不是我家那贴着小广告、堆着邻居闲置鞋架的楼道。也不是任何一层楼。门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不是没有灯的那种黑,是纯粹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和声音的虚空。一股更浓郁的、难以形容的气味飘进来,像极了暴雨前翻涌的泥土腥气,又混着一种……旧木头在极度潮湿中慢慢朽烂的味道。
我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在冰凉的轿厢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掌心,直到传来刺痛。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也许只过了几秒,也许有半分钟。电梯门再次缓缓合拢,将那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隔绝。轿厢轻微一震,开始下降。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跳动:“13”…“12”…“11”…
“叮。” 门开。十一楼到了。熟悉的、贴着疏通管道小广告的墙壁,角落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我几乎是冲出去的,钥匙在手里叮当作响,对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进屋,反锁,按下防盗链,背靠着冰冷的铁门,才敢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手脚冰凉。
又来了。每晚都来。
这房子买得急,也便宜。中介当时眼神有点躲闪,只说楼上原来住的那户“出了点事”,房子空了很久,所以上下楼可能有点“传言”,但不影响。我急着从原来合租的窘境里脱身,看这小区地段还行,装修也过得去,价格几乎是市价的一半,就咬牙买了。搬进来第一周风平浪静,我还窃喜捡了漏。
直到那个加班的深夜,我第一次独自在凌晨一点回家,电梯停在了“13层”。
我以为自己按错了,或者电梯故障。可接下来的日子,无论我是晚上十点回家,还是凌晨两点回来,只要是我一个人乘坐这部电梯,它必定会在“12”楼之后,再往上“跳”一层,停在那个不存在的“13层”,打开门,展示那片永恒的黑暗和腐朽气息。如果有其他邻居同乘,它就一切正常,稳稳停在11楼。
我打听过,吞吞吐吐,旁敲侧击。几个住了些年的老住户要么讳莫如深,要么摆摆手说不知道。只有一个收废品的大爷,在楼下抽烟时,眯着眼看了看高高的楼顶,含混地说:“十二层上面啊……以前听说,是想加盖的,没成。有些东西,没盖成,不见得就不在。”
没盖成,不见得就不在。
这话像根冰冷的针,扎进我的脑子里。
恐惧积累到了顶点,反而催生出一股扭曲的愤怒和探究欲。我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要么找出是谁在搞鬼——虽然我想不出谁能如此精准地控制这部老电梯,只为吓我一个;要么,就亲眼看看,到底有什么。
我在网上买了一个微型摄像头,伪装成普通的消防烟雾报警器外壳,利用凌晨人最少的时候,偷偷装在了电梯轿厢顶部的角落,镜头斜向下,能拍到大部分轿厢内部和门口的状况。电源接的是电梯自带的应急灯线路,隐蔽,续航也长。摄像头连接我的手机,可以远程查看实时画面和回放。
头两天,一切正常。录像里只有早出晚归的邻居,疲惫的脸,麻木的眼神。电梯运行平稳,每次停靠,楼层显示都准确无误。
第三天凌晨。
我因为心绪不宁,一直没睡沉,手机就放在枕边。屏幕在黑暗中突然亮起,监控程序发出轻微震动提示——有移动物体触发了录制。
我抓过手机,点开实时画面。
时间显示:03:00:01。
电梯轿厢里空无一人,顶灯亮着,光线稳定。数字显示屏清晰可见,正从“10”跳向“11”。电梯运行平稳,毫无异样。
我的心提了起来。关键就要来了。
电梯过了11楼,没有停,继续上升。数字跳动:“12”。
然后,在“12”持续了大约两秒后,它变了。没有任何闪烁、扭曲,就那么平稳地、理所当然地,变成了“13”。
“叮。”
门开了。
手机屏幕里,轿厢外,是一片绝对的漆黑。摄像头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干扰,画面边缘出现细微的噪点。但没有声音,没有影子,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片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静静地对准着摄像头。
大约十秒后,门关上。电梯下降,停在11楼,门开了片刻,又关上,最后返回了一楼。
我放下手机,手心全是冷汗。不是人为。没有任何人按按钮,没有任何人出现在画面里。是电梯自己“去”了13层。我录下了证据,却感觉更冷了。
第四天、第五天……录像如出一辙。每天凌晨三点整,误差不超过十秒,电梯自动升上不存在的13层,开门,停留,返回。像一趟设定好的、无声的死亡班车。
我开始严重失眠,眼圈乌黑,白天精神恍惚。邻居看我的眼神也怪怪的,可能觉得我这个新来的租客阴沉沉的。我甚至开始避免在晚上独自乘电梯,宁可去爬十一层楼。昏暗的楼梯间里,脚步声回荡,我总觉得上面或下面,有另一道脚步在跟着我,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第六天晚上,我实在累极了,精神濒临崩溃,喝了些酒助眠,却睡得极不安稳,噩梦连连。半夜猛地惊醒,一看时间,凌晨两点五十。
鬼使神差地,我拿起了手机,点开了监控app。
实时画面里,电梯停在一楼,空荡荡的。
我盯着屏幕,眼睛酸涩,却不敢眨。时间一秒一秒跳动。
02:59:55…02:59:58…03:00:00。
电梯门缓缓合拢,开始上升。1…2…3…平稳,坚定。
我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卧室里震耳欲聋。
电梯经过11楼,没停。到达12楼,显示屏上的“12”稳稳亮着。
然后,就在下一秒,那个数字,在屏幕里,在我死死盯着的目光中,从“12”,跳成了“13”。
“叮。”
门开了。
门外依旧是浓稠的黑暗。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画面里,轿厢的地面上,靠近门口的位置,多了一小片暗色的水渍。很淡,不规则,像是从外面带进来的。紧接着,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影子,极其缓慢地“渗”进了轿厢。不是走进来,更像是一团人形的雾气,从门外的黑暗里流淌进来,轮廓边缘不断波动,看不清任何细节。
那影子移动到轿厢中间,停住了,面朝着门的方向,一动不动。
时间流逝。十秒,二十秒……
门开始缓缓关闭。
就在门即将完全合拢的刹那,那面朝门外的影子,毫无征兆地,脖子部分以一种人类绝对无法做到的角度,向后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它”正对着隐藏摄像头的方向!
虽然依旧模糊不清,但我分明感觉到,两道冰冷、空洞的“视线”,穿透了屏幕,直直地刺入了我的眼睛。
“嗬——”我倒抽一口冷气,手机脱手砸在胸口,闷痛。我手忙脚乱地捡起来,画面里,电梯已经在下行,影子不见了,只有那一小滩水渍还留在原地。
我浑身发抖,不是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寒意。它看到我了?那个摄像头?不,不可能,那只是一个伪装过的电子设备……
但那种被锁定的感觉,如此真实,如此……粘腻。
这一晚的后半夜,我彻底不敢合眼,开着所有的灯,蜷缩在沙发角落。
第二天,我顶着快要炸裂的脑袋去上班,行尸走肉。下班回来,走进单元楼,看着那部安静的电梯,腿像灌了铅。我又开始爬楼梯。十一层,爬到一半,在五楼和六楼之间的拐角,我停了下来。
墙壁上,有一块不规则的、脸盆大小的污渍。以前好像没这么明显?颜色是暗黄色的,边缘有些深褐,像是什么东西长期洇湿又干涸后留下的。看起来……有点像是水迹,但从形态看,更像有什么东西曾经紧紧贴在这里,很久很久,湿气渗透了墙体。
我伸手摸了摸,墙面是干的,冷冷的。但指尖触碰到那污渍中心时,似乎有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吸力?或者说是潮意?我猛地缩回手,心头狂跳。
楼上?对,楼上就是那个“出了点事”的凶宅,十二楼,我头顶的正上方。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家,再次反锁所有门窗。坐在椅子上,我剧烈地喘着气,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天花板。雪白的吊顶,此刻在我眼中却仿佛变得透明,我能“看”到楼上那个空旷、布满灰尘的房间,能看到曾经发生过的、不为人知的惨剧留下的痕迹。
那污渍……是从楼上渗下来的吗?渗下来的……是什么?
夜晚再次降临。我毫无睡意,坐在黑暗里,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明知是折磨,我还是点开了监控。
时间滑向凌晨三点。
电梯准时行动,升上13层,开门,面对黑暗。
我屏息看着。
这一次,门开后不到五秒,一个影子就进来了。比昨天的清晰一些,能看出是一个低着头的女人轮廓,长发披散,穿着一条颜色暗淡的裙子。她走进来,站在角落,背对着摄像头,肩膀微微抽动,像是在哭,但没有声音。
接着,第二个影子出现在门口,是个矮小的轮廓,像个孩子,蹦跳着进来,跑到女人身边,仰头,似乎在对女人说什么。依旧无声。
第三个,第四个……影子一个接一个,从门外的黑暗里“流”入轿厢。他们穿着不同年代、不同季节的衣服,动作各异,有的呆立,有的徘徊,有的蜷缩。共同点是都很模糊,色调灰暗,像褪了色的老照片,而且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轿厢渐渐被这些无声的影子填满。他们摩肩接踵,却彼此穿透,互不影响,只是共同存在于这个狭小的金属空间里。数字“13”的红光映在他们身上,透出一种诡异的不真实感。
电梯门缓缓关闭,载着这一轿厢无声的“乘客”,开始下降。
我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下行楼层数字,一个可怕的念头攫住了我:它们要去哪里?在一楼散开?还是……会去别的楼层?
录像时间继续走。电梯果然没有在一楼停留。它经过了1楼,数字继续变化,变成了“b1”。
地下车库。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们这栋楼,有b1层,但通常只作为设备层和少量储藏室使用,灯光昏暗,人迹罕至,晚上更是空无一人。
电梯停在了b1。
门开了。
轿厢里,那些灰影开始移动,一个接一个,无声地“流”出电梯,融入b1层车库更深的黑暗里。最后一个出去的,是那个低头抽泣的女人影子,她出去前,似乎又回头望了一眼轿厢内部——也就是摄像头的方向。
门关上,电梯空荡荡地上升,最终停回一楼。
我放下手机,浑身冰凉。它们不是随机出现,它们有“目的地”。b1层有什么?那些影子是什么?是曾经在这栋楼里……消失的人吗?
第二天是周六。我决定去b1层看看。大白天的,壮着胆子。
b1层比想象中更空旷,也更阴冷。高高的天花板下挂着几盏蒙尘的节能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勉强照亮堆满废弃建材和杂物的角落。空气里有浓重的灰尘和机油味。巨大的管道纵横交错,像怪物的血管。一侧是几个紧闭的储藏室铁门,油漆斑驳。
我打开手机电筒,仔细查看电梯口附近的地面、墙壁。灰尘很厚,似乎很久没人打扫了。但在电梯门正对的一片区域,灰尘有被扰动的痕迹,不是脚印,更像是什么东西被拖曳过的、凌乱的划痕,延伸向车库深处一个堆放旧沙发和破木板的方向。
我跟着痕迹走过去。那里灰尘更重,还有股淡淡的霉味。在几块破木板后面,墙壁上,我又看到了那种污渍。更大片,颜色更深,呈喷射状,已经变成了黑褐色,深深浸入墙体。污渍下方的地面,灰尘颜色也格外深,仿佛曾经吸饱了某种液体。
我蹲下身,用电筒仔细照。深色的地面灰尘中,似乎嵌着一点反光的东西。我用随身带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拨开灰尘。
是半片极小的、已经氧化变黑的金属纽扣。旁边,还有几缕纠缠在一起的、干枯的、颜色难以辨认的纤维,像是线头,又像是……头发。
我猛地站起来,连连后退,胃里一阵翻腾。不敢再看,转身快步走向电梯,用力按动上行按钮。电梯从一楼下来,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我走进去,按下11楼,背靠着轿厢壁,紧紧闭上眼睛,直到“叮”一声响起,才逃也似的冲回家。
线索似乎在b1层,但那里太过空旷诡异。真正的源头,恐怕还是在我头顶,那个“凶宅”,1204。
我必须上去看看。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周日下午,我等到感觉整栋楼最安静的时候,揣着一把从工具箱里找出来的、不太顺手的旧螺丝刀(纯粹是心理安慰),走到了十二楼。
1204的门和其他住户一样,是深棕色的防盗门,但门上贴着的春联残破不堪,猫眼蒙着厚厚的灰,门把手也锈迹斑斑。门口干干净净,没有鞋垫,没有杂物,只有一种长年无人居住的死寂。
我左右看了看,楼道里空无一人。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笃。笃。笃。
声音沉闷,被厚重的门板吸收,没有回响。
等待。没有任何动静。
我又敲了几下,稍微用力。
依然死寂。
我把耳朵贴近门板。里面静得可怕,连寻常空房子那种细微的、空洞的回声都没有,只有一种绝对的、沉甸甸的安静。但隐约间,似乎有一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从门缝里钻出来,和电梯停在13层时闻到的那种朽烂泥土味很像,但又多了点别的,像是……铁锈?或者说,是血放久了以后的那种甜腥?
我打了个寒颤,直起身子。看来没人,或者说,没有“活人”在。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着了魔。白天行尸走肉,晚上就死死盯着监控录像。影子“乘客”越来越多,电梯每晚三点准时前往13层接“客”,然后送往b1。它们沉默,拥挤,填满轿厢。而那个最初看到的、回头“看”摄像头的女人影子,几乎每晚都在,而且似乎……一次比一次清晰一点?我甚至开始能模糊分辨她裙子上似乎有某种格子图案。
我也越发留意楼里的变化。五楼楼梯间墙上的污渍好像扩大了一点点。深夜,我偶尔会听到从天花板方向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声响,不是走动声,更像是……液体缓慢滴落的声音?哒…哒…间隔很长,但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和楼里仅有的几个有点熟络的邻居试探着提起“晚上电梯有点怪”,他们要么一脸茫然,要么立刻转移话题,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这栋楼,本身就像是一个沉默的共谋者,保守着一个黑暗的秘密。
直到昨晚。
昨晚的监控录像,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变化。
凌晨三点,电梯升上13层,开门。
影子们照例涌入。但今晚,轿厢被塞得格外“满”,影子几乎叠在了一起,灰蒙蒙一片,几乎看不到空隙。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降。
但降到12楼时,它停了。
“叮。” 门开了。
十二楼的楼道灯是声控的,此刻并未亮起,门外是昏暗的。但借着轿厢里透出的光,能看见1204那扇深棕色的防盗门,静静地矗立在对面。
一个影子,从拥挤的轿厢里“挤”了出来。
是那个格子裙女人。
她并没有像其他影子那样直接融入黑暗或走向楼梯。她背对着电梯,面向1204的房门,站住了。低垂的头,慢慢抬了起来。
然后,她抬起一只模糊的手臂,伸向1204的门把手。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录像画面,猛地剧烈闪烁起来,像是受到了极强的干扰。滋滋的电流噪音充斥耳机。影像扭曲,破碎,变成一团团晃动的色块和马赛克。
两三秒后,干扰减弱,画面勉强恢复。
1204的房门,开了一条缝。
一条漆黑的缝。
而那个格子裙女人的影子,不见了。门口空无一物。
电梯门缓缓合拢,继续下降,载着剩下的影子前往b1。
录像结束。
我坐在黑暗里,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她……进去了?进了1204?那扇我一直打不开、弥漫着不祥气息的门?
这一夜,我彻底未眠。天亮时,我做出一个决定:我要再去十二楼,就现在,趁着白天,去看一眼1204。那条门缝……是真的开了吗?
我走上十二楼,脚步虚浮。楼道里依然安静。我走到1204门前。
深棕色的门,紧闭着。和我上次来时一样,春联残破,猫眼蒙灰,门把手锈蚀。
没有门缝。
一切如常。
难道监控里的画面是干扰造成的错觉?不,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我鬼使神差地,再次伸出手,握住了冰凉锈蚀的门把手。
轻轻一拧。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锁舌弹开的声音。
门……没锁?
不,不是我拧开的。是它原本就……没锁死?还是刚刚打开过?
巨大的恐惧伴随着强烈的好奇,像两只手扼住了我的喉咙,又推着我的后背。我手指用力,慢慢向前推。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条缝。
和监控里最后看到的,那条漆黑的缝,一模一样。
更浓烈的气味涌了出来。陈腐的灰尘,潮湿的霉味,还有那股铁锈甜腥气,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光线昏暗,只能看到里面似乎是一个空荡荡的客厅,家具蒙着白布,地上积着厚厚的灰。
我的呼吸变得粗重。进去?还是逃跑?
就在我僵在门口的这几秒钟里。
“叮咚。”
我裤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是监控app的警报声——有移动物体触发了我设置在电梯里的摄像头。
这个时候?上午十点?
我颤抖着手拿出手机,解锁,点开。
实时画面显示,电梯正停在一楼。但轿厢里不是空的。
有一个人背对着摄像头,站在里面。
穿着睡衣。
那睡衣的款式、颜色……和我身上现在穿着的,一模一样。
电梯门缓缓合拢。轿厢开始上升。
1…2…3…
数字平稳跳动。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又抬头,看向手机屏幕。
屏幕里,“我”安静地站在电梯中,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电梯经过11楼,没停。
到达12楼。
显示屏上的“12”,在屏幕里,在我紧缩的瞳孔注视下,平稳地跳成了“13”。
“叮。”
电梯门开了。门外是那片熟悉的、浓稠的黑暗。
屏幕里,那个穿着和我一样睡衣的“我”,缓缓地、动作有些滞涩地,转过了身。
正面朝向摄像头。
我看到了一张脸。那是我的脸。但脸色是一种死灰的白,眼睛空洞无神,直勾勾地“看”着镜头,嘴角却向上弯起,拉出一个极其僵硬、诡异的微笑。
然后,“我”的嘴唇嚅动了几下,像是在自言自语。
监控没有录音功能,我听不到声音。
但隔着屏幕,我仿佛能“读”出那个口型。
那口型重复着,很简单的一句话。
轿厢里空无一人,只有“我”自己。但“我”对着空荡荡的四周,歪了歪头,用那种死寂的、平板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又满了啊。”
“明天该轮到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