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蟋蟀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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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深夜总传来幽幽的京剧唱腔,却找不到声源。

我在旧货市场淘到一只青花蟋蟀罐,当晚就梦见自己缩在罐中,看巨大的黑影俯身观察我。

醒来发现罐口沾着泥土,罐底还有未干的露水。

邻居告诉我:“那唱戏的,是三十年前失踪的票友……他最爱斗蟋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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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的夜,是被岁月腌渍过的,稠得化不开。陈旧的砖墙在昏黄路灯下洇出大片水渍似的暗影,巷子窄而深,像通往另一个时空的裂缝。李哲加班回来,已是后半夜,电车早停了,他只能踩着坑洼不平的石板路往租住的老屋走。空气里有煤球炉未散尽的烟味,隔夜馊水的酸气,还有墙角青苔湿漉漉的土腥气。

就在他拐进槐树巷时,那声音又飘了过来。

幽幽的,一丝一丝,钻透浓夜。是京剧唱腔,老生,调子拖得极长,嗓音沙哑干裂,却带着一种刺骨的锋利,像生了锈的薄铁皮在骨头上来回刮。听不清词,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音节,似乎有“酒……”、“楼……”、“秋……”。声音没有方向,仿佛从每一块墙砖里渗出,从每一片瓦缝里漏下,贴着地面,绕着脚踝打转。李哲汗毛倒竖,猛地站定,侧耳去听。那声音却倏地断了,只剩夜风穿过巷口电线时低哑的呜咽,和他自己骤然放大的心跳。

搬来这小半年,这唱腔他听过不下十次。问过房东,一个总在摇椅上打盹的老太太,她浑浊的眼睛从老花镜片上缘瞟过来,慢吞吞地说:“老早就有喽,找不着,就当是野猫叫春,别理会。” 问隔壁修自行车的老赵,老赵正给车胎打气,头也不抬:“嗨,这片老房子,哪个犄角旮旯没点陈年旧响?” 再问,便都摇头,或岔开话去。

白天,李哲试着循着记忆里的方位去找。唱腔似乎总在槐树巷中段那棵歪脖子老槐树附近最清晰。可树下只有一堆不知哪年留下的碎砖烂瓦,半堵塌了顶的墙,荒草长得有半人高,蛇虫鼠蚁的乐园,怎么看也不像能藏下一个半夜吊嗓子的人。

这事儿成了他心里一个隐隐发毛的结,解不开,也绕不过去。

周六下午,阳光勉强挤进棚户的缝隙,在堆积如山的旧物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块。城南旧货市场,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铁锈、朽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陈腐气息。李哲漫无目的地逛着,目光掠过缺腿的桌椅、蒙尘的座钟、褪色的年画、锈蚀的煤油灯……直到角落里一抹异样的青幽,抓住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只蟋蟀罐,蹲在一堆破陶烂瓦中间。罐身是天青色的釉底,绘着细致的缠枝莲纹,枝叶蔓卷,莲花却画得有些扭曲,颜色也过于浓艳,红得发暗,像干涸的血迹。罐口有一道细微的冰裂纹,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样式是老的,扑面一股阴沉的旧气。

摊主是个干瘦老头,蹲在凳子上打瞌睡,下巴一点一点。李哲蹲下身,拿起罐子。入手沉甸甸的,冰凉,不像陶瓷,倒像一块冷铁。罐内壁异常光滑,釉色比外壁更深,幽幽的,仿佛望不见底的古潭。他转动罐子,看到罐底有一个小小的款识,不是常见的工匠名号或堂号,而是两个极纤细的朱砂字,半褪了色,依稀可辨:“秋鸣”。

心里莫名一动。那半夜的唱腔里,似乎就有个“秋”字。

“多少钱?”

老头眼皮掀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盯了他一下,又闭上,伸出三根枯树枝般的手指。

“三十?”

老头摇头。

“三百?” 李哲有些咋舌,一个旧罐子。

老头喉咙里咕噜一声,算是应了。李哲犹豫了一下,那罐子里的幽暗和“秋鸣”二字,却像有什么魔力,勾着他。他付了钱,用旧报纸胡乱包了,塞进背包。

当晚,他把蟋蟀罐放在靠窗的旧书桌上。罐子静静立着,在台灯昏黄的光晕下,缠枝莲纹幽幽流转,那暗红色的莲花,仿佛活了过来,在缓缓舒张花瓣。他看了几眼,心里有些发毛,便拉上窗帘,早早躺下。

睡得很不安稳。总觉得有极细的声音在耳边萦绕,不是唱腔,是另一种声音,像是……磨牙?又像是很多细小的爪子,在极其坚硬光滑的表面上刮擦。

然后,他“醒”了。

不是在床上。视野异常低矮,四周是弧形、光滑、微带青白色的“墙壁”,向上收拢,头顶是一片圆形的、昏蒙的“天空”,像蒙着厚厚的脏污玻璃。空气潮湿闷塞,弥漫着泥土的腥气,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铁锈的甜味。他动不了,身体蜷缩着,紧紧贴着冰冷的内壁。他成了罐中之物。

巨大的阴影,遮住了那片圆形的“天空”。一个难以形容的“存在”俯下身,向罐内窥探。李哲看不到清晰的形体,只有一团更浓、更重的黑暗,边缘蠕动着,散发出冰冷、粘稠的恶意。那黑暗的中心,似乎有两点极其微弱的红光,如同烧尽的炭火最后的余烬,死死地“盯”着他。

没有声音,但那凝视本身,就像无数冰冷的针,扎进他的皮肤,刺入骨髓。恐惧冻结了血液,他想尖叫,喉咙却被无形的力量扼住,连颤抖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感觉”着那俯视,那充满非人好奇与某种残忍玩味的窥探。

不知过了多久,那阴影缓缓移开,昏蒙的“天空”重现。但紧接着,一阵低沉、沙哑的哼唱响起,正是那深夜的京剧唱腔!这一次近在咫尺,仿佛就贴着罐壁,每一个拖长的、走调的音节,都震得他脆弱的“容器”嗡嗡作响,那声音直接灌入他的“身体”,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李哲猛地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背上。窗外天色仍是沉黑,远处传来零星的鸡鸣。他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梦境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那罐壁的触感,那阴影的压迫,那唱腔的震动……

他拧亮台灯,昏黄的光驱散了一角黑暗。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书桌。

青花蟋蟀罐还在那里。

但罐口边缘,那一圈冰裂纹附近,沾着几点新鲜的、潮湿的深褐色泥土。罐子下方的桌面上,有一小圈极淡的水渍,像是露水蒸发后留下的痕迹。

李哲浑身冰凉,指尖都在发颤。他慢慢挪下床,走到书桌前,不敢触碰,只凑近了仔细看。泥土带着青草根茎的碎屑,水渍清澈,绝不是房间里的灰尘。昨晚他明明把罐子擦得干干净净才放上去。

一夜之间,这罐子……出去过?

或者,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过?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抓起罐子,冰凉的触感让他差点脱手。他想立刻把它扔掉,扔得越远越好。但天色未明,外面漆黑一片,那唱腔似乎还在巷子深处隐约回荡。他不敢出去。

他把罐子塞进衣柜最底层,用几件旧衣服严严实实盖住,又拉上柜门,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无形无质的恐怖。然后他坐在床上,睁着眼,死死盯着衣柜的方向,直到天色一点点泛出鱼肚白。

清晨,稀薄的阳光照进巷子,昨晚的阴森褪去,只剩下老城区白日惯常的颓唐与嘈杂。李哲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走出院门。他想找个人说说,哪怕只是胡乱聊聊,排遣心底那越积越重的寒气。

隔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修自行车的老赵推着他的家什出来,准备摆摊。老赵看到李哲的模样,愣了一下:“小李,脸色这么差?没睡好?”

李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哑声问:“赵叔,槐树巷半夜唱戏的……到底咋回事?您肯定知道点什么。”

老赵摆弄工具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迟疑着,又低头去拧一颗螺丝:“都是些没影儿的事,听了添堵。”

“我买了样东西,”李哲的声音有些发紧,不管不顾地说下去,“一个旧蟋蟀罐,青花的,底款写着‘秋鸣’……然后我就做了怪梦,梦到自己在罐子里,有人……有东西看着我,还唱戏……”

老赵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水泥地上。他猛地抬头,脸上那层惯常的、事不关己的淡漠碎裂了,露出底下真实的惊悸。他四下飞快地扫了一眼,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你……你真买了?还带回家了?”

李哲点头,心脏沉沉下坠。

老赵的脸白了,他抓起地上的扳手,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快扔了!赶紧扔了!那东西不干净!”

“到底怎么回事?”李哲抓住他的胳膊。

老赵甩开他的手,又紧张地看了看巷子两头,才凑近些,一股劣质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三十年前……巷子那头,住着一个姓秋的,叫秋鸣予。那可是个戏痴,票友,专唱老生,迷得不行。他还有一样痴的,就是斗蟋蟀。玩得邪性,听说为了寻好虫,坟地、老宅,什么地方都敢去钻……后来,人突然就没了。”

“没了?”

“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老赵眼神里透着恐惧,“就在他失踪前那阵子,有人半夜听见他家院里总有唱戏声,调子就是现在巷子里飘的那个,瘆人。还听见蟋蟀叫,叫得特别凶,特别惨,不像虫鸣,倒像……倒像人在哭。后来,院门一直锁着,再没人进去过。那唱腔,隔段时间就出来闹一阵,都说……是秋鸣予的魂儿没散,还在找他的蟋蟀,或者……找替他进去斗的‘虫儿’!”

老赵说完,像被自己的话吓到了,再不理会李哲,急匆匆推着车往巷口去了,脚步有些踉跄。

李哲站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凉透了。秋鸣予。“秋鸣”。罐底的款识,不是窑号,是那个失踪票友的名字!那罐子是他的,是他用来装那些“邪性”蟋蟀的!

昨晚的梦……不是梦?是那罐子,或者说,是附着在罐子上的“那个东西”,把他当成了新的“蟋蟀”?那冰裂纹的罐口,那新鲜的泥土和露水……

他跌跌撞撞冲回屋里,反手锁死房门。阳光透过肮脏的窗玻璃,在屋内投下模糊的光斑,非但没带来暖意,反而让阴影的轮廓更加清晰。他扑到衣柜前,猛地拉开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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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件旧衣服散落在地。

底层,空空如也。

那只青花蟋蟀罐,不见了。

冷汗瞬间涌出。他发疯似的翻找,床底、桌下、墙角、甚至抽屉里……没有。窗户关着,门锁着,一个沉重的瓷罐,能去哪儿?

最后,他的目光,僵直地,一寸一寸,挪向房间内侧,那个小小的、用来堆放杂物的隔间。隔间没有门,只有一块旧布帘子垂着。

布帘子下方,靠近地面的缝隙里,露出一小截弧形的、青白色的瓷缘。

它自己……“走”进去了?

李哲的呼吸粗重起来,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他想逃,立刻冲出这屋子,再也不回来。但双腿像灌了铅,钉在原地。一种更阴冷、更粘稠的恐惧,从脚底蔓延上来,缠住了他。他想起了老赵的话——“找替他进去斗的‘虫儿’”。

也许……从他把罐子带回家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已经注定了。逃?能逃到哪里去?那唱腔,不是只在槐树巷响起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动脚步的。仿佛提线木偶,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走向那块微微晃动的旧布帘。越是靠近,那股潮湿的土腥气混合着淡淡铁锈甜味的气息就越明显,和梦里罐中的气味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得厉害,触到了粗糙的布帘。

缓缓掀开。

隔间里没有窗,昏暗异常。杂物堆在一边,空出的地上,那只青花蟋蟀罐,端端正正地摆在正中央。罐身上的缠枝莲纹在昏昧中幽幽发亮,那暗红色的莲花,仿佛正在缓缓旋转。

罐口,朝着他的方向。

里面,黑洞洞的。

但李哲“感觉”到了。那黑暗在流动,在蔓延,像冰冷的墨汁,从罐口无声地流淌出来,浸染着隔间有限的空间。空气变得凝滞、沉重,带着梦寐中那种无处不在的窥视感。

然后,那沙哑、干裂、拖曳的京剧唱腔,再一次响起了。

这一次,无比清晰。

不再是从遥远的巷子深处飘来,也不是隔着罐壁的闷响。

那声音,就从他面前这只青花蟋蟀罐里,幽幽地,一丝一丝,渗透出来。

“秋风……起兮……楼已空……”

“酒尚温……兮……人无踪……”

唱词断续,调子荒腔走板,每一个字都裹着化不开的阴寒与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李哲想后退,身体却像被那从罐中流泻出的无形黑暗黏住了。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在昏暗中,他双手的皮肤,似乎正在失去血色,变得有些透明,有些……光滑得不自然。

隔间角落的阴影,开始蠕动、拉长,如同梦中所见的巨大黑影,缓缓向他笼罩下来,要将他纳入那更深、更永恒的黑暗之中。罐口的黑暗越来越浓,唱腔越来越近,仿佛下一刻,就要有一只冰冷粘腻的手,从里面伸出,将他拖拽进去,成为罐底另一只永不瞑目的“秋鸣”。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变形,房间的四壁仿佛在缓缓弯曲、合拢,向他压迫而来,勾勒出一个熟悉的、弧形的轮廓。

那青白色的、绘着扭曲血莲的弧线。

罐口,近在咫尺。

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那无休无止、幽幽吟唱的戏文,灌满他逐渐缩小的“世界”:

“……争得……笼……中……一……瞬……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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