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令牌与源潭之间那最后的牵引之力,如同风中残烛,在狂暴挤压而来的黑暗帷幕与黑潮本尊的暴怒意志冲击下,摇摇欲坠。
关夏紧握林晓玥手腕,身形化作一道暗淡的白金流光,沿着那条急速收缩、崩塌的净流通道原路疾退。
身后,黑暗如影随形,粘稠的污秽触须与凋零波纹几乎触及他们的后背,冰冷的腐朽意志如针般刺向识海。
“快!”林晓玥脸色苍白,全力催动水华仙佩,湛蓝光华在身后布下一道道急速冻结又急速破碎的冰晶屏障,略略迟滞追兵。小黑更是不顾消耗,发出一声尖锐嘶鸣,双翅展开,无形的“冥域吞噬”之力在后方形成一个短暂的漩涡,疯狂撕扯、吞噬靠近的黑暗能量与怨念,为二人争取到一息喘息之机。
就是这一息之间,前方终于出现了那抹熟悉的碧青源辉——归墟之心源眼碗域的边缘!
“令牌,引我归源!”关夏厉喝,掌心混沌令牌爆发出最后一点混沌光华,如同归巢的信标,与碧青碗域核心产生强烈共鸣。
“噗——!”
两人如同穿过一层坚韧的水膜,终于跌回碧青碗域之内。几乎在他们进入的瞬间,身后那被净流贯穿、又被黑暗疯狂挤压的通道,彻底湮灭于无边黑暗之中。
最后一丝来自黑潮本尊的、充满极致恶意与贪婪的“注视”,也被碧青碗域纯净磅礴的源辉与碗壁上亮起的守护道纹狠狠隔断、净化。
“砰!”“砰!”
两声闷响,关夏与林晓玥重重摔在碧青灵液表面,一时竟无力站起。方才那一番极限的引导、冲击、对峙与逃亡,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心力与灵力。
关夏更是脸色金纸,唇角溢血,体内混沌金丹光芒黯淡,旋转滞涩;林晓玥亦是气息萎靡,水华仙佩光华微弱,娇躯轻颤。
小黑与小藤也疲惫不堪地落在他们身边,气息低落。
碧青碗域内,失去了关夏持续的引导与负岳最后的加持,那曾冲天而起的金色净流洪涛早已消散。
漩涡的旋转恢复了原先的缓慢,淡金色的法则净流重新隐入深处,唯有点点金辉在碧青灵液中沉浮。碗壁上那些被彻底激发的天然道纹,也渐渐黯淡下去,只余温润的碧玉光泽。
整个源眼区域,重归静谧。唯有那纯净浩瀚的源力,依旧缓缓流淌,滋养着这片最后的净土。
只是,这静谧之中,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悲怆与空旷。
关夏挣扎着坐起,目光投向碗域之外,那片重归浓稠、缓缓蠕动、却仿佛压抑着无穷怒火的黑暗帷幕。
他知道,负岳那如山的身影,那燃烧着银白火焰的星殿余烬,都已永远留在了那黑暗深处,化为了开辟这条希望之路的最后薪柴。
“负岳前辈……”关夏低声呢喃,胸中堵着一股沉甸甸的悲凉与敬意。万载坚守,最终燃尽己身,只为将“渡牌”送入天门残影之前,为后来者照亮一丝前路。此等牺牲,重于山岳。
林晓玥也坐起身,默默调息,望向黑暗帷幕的目光同样复杂。她能感觉到,负岳的牺牲,并非毫无意义。
那枚悬于天门残影之前的“渡牌”,此刻正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坐标”与“接引”波动,传递回她手中的水华仙佩——仙佩之中,竟也残留着一丝当年与星殿相关的道韵烙印。
“渡牌已就位,天门坐标已稳固。”林晓玥轻声道,声音带着疲惫,却也有一丝振奋,“负岳前辈……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关夏点头,收回目光,强迫自己从悲怆中挣脱。此刻不是沉湎的时候。黑潮本尊已被彻底激怒,虽然暂时被碧青碗域的源辉阻隔,但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必须尽快恢复,并找到离开此地、安全前往那虚无空域与天门残影汇合的方法。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经脉的胀痛与神魂的疲惫,开始缓缓运转混沌金丹。碧青灵液中精纯无比的源力丝丝缕缕渗入体内,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与黯淡的金丹。
白金薪火也自发燃起微光,在体内流转,修复着激战带来的暗伤,净化可能侵入的细微腐朽气息。
林晓玥也在默默调息,湛蓝水光流转,与水相本源相合的碧青源力让她恢复起来更快一些。
足足调息了三个时辰,二人的脸色才稍微恢复了些许血色,气息也平稳下来,但距离全盛状态还差得远。
关夏睁开眼,看向依旧悬浮于身前、光芒黯淡了许多的混沌令牌,以及林晓玥手中那枚微微发烫、与遥远渡牌产生共鸣的水华仙佩。
“我们虽窥见了天门残影,成功安置了渡牌,但如何安全抵达那里,仍是难题。”关夏声音沙哑,“永寂归墟之幔被我们强行贯穿,黑潮本尊必然加强了对那片区域的封锁与监视。原路返回,强闯黑暗帷幕已不可行。负岳前辈已逝,星殿残骸恐怕也已彻底崩毁,我们失去了最后的‘灯塔’与‘跳板’。”
林晓玥蹙眉:“难道要一直困守在此?碧青碗域虽能庇护我们,但终究是无源之水。且黑潮本尊若不惜代价……”
她话未说完,但意思明确。碧青碗域再强,也是无根之萍,是“门”之核心碎片在此地的投影。若黑潮本尊调动整个源潭污染区的力量持续侵蚀、消磨,总有被攻破的一天。且他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必须前进。
关夏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了手中的混沌令牌上。令牌之上,七道本源纹路虽然黯淡,却依旧在缓缓流转,与下方的归墟之心源眼有着最本质的联系。
“或许……还有一法。”关夏眼中光芒渐亮,“归墟之心,乃‘门’之最大碎片所化。其本体存在于更高维度的法则源潭之中。我们此刻所在的碧青碗域,只是其力量在此层空间的‘泉眼’或‘投影’。若我们能通过这‘泉眼’,短暂触及甚至进入其本体所在的‘源潭维度’……”
林晓玥美眸微睁:“你是说……利用源潭本身可能存在的、连接不同空间层面的‘法则脉络’,直接‘跳转’到天门残影所在的虚无空域附近?”
“不错。”关夏点头,“天门乃‘门’之枢纽,其残影所在,理论上也应与‘门’之核心碎片,即源潭本体,有着最深层的空间关联。渡牌已在天门之前,提供了最精确的‘信标’。我们现在欠缺的,是一条从‘此处泉眼’通往‘彼处关联点’的安全‘路径’。”
他顿了顿,看向脚下缓缓旋转的碧青漩涡:“这路径,或许就隐藏在归墟之心的深层法则之中。需以七钥之力为‘钥匙’,以火种意志为‘指引’,去感知、去沟通、去……请求源潭本体的‘回应’与‘接引’。”
此法听起来比强行破幔更加玄奥,风险未知,且对关夏的要求更高——他需要更深层次地与源潭法则共鸣,甚至可能要将部分意识沉入其中,探寻那缥缈的“路径”。
林晓玥看着关夏坚毅而疲惫的面容,心知他已下定决心。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与你一同。水华仙佩能与渡牌共鸣,或能为你提供额外的锚点与保护。”
关夏反握住她微凉的手,点了点头。
没有再犹豫,关夏再次盘膝坐下,将混沌令牌置于胸前。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引动浩大的净流,而是将心神无限沉静、下沉,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试图让自身的意识,透过这碧青“泉眼”,去触碰那浩瀚无垠、蕴含“门”之最终奥秘的源潭本体。
白金薪火在识海中静静燃烧,希望火种的意志化作最温柔的呼唤。
混沌金丹缓缓旋转,七道本源纹路亮起微光,如同奏响无声的韵律。
渡牌与水华仙佩的共鸣,化作一丝清晰的“目标”牵引。
关夏的意识,穿过碧青灵液的阻隔,穿过漩涡中心的深邃,不断向下、向更本源处沉去……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流动的法则光辉构成的“海洋”。那便是源潭本体的一角。
在这法则之海中,他感知到了数条较为清晰、稳定的“脉络”,其中一条,遥遥指向一个散发着熟悉银白与永恒之光的“点”——那便是渡牌与天门残影所在的方位!
然而,想要将这条存在于高维法则层面的“脉络”显化、稳定为他们可以通行的“路径”,需要的能量与掌控力,依旧庞大得让他心悸。
而且,他能感觉到,那黑暗帷幕的力量,如同污浊的油渍,也正试图沿着源潭的法则结构蔓延、污染这些“脉络”。
就在关夏的意识于法则之海中艰难探寻、试图稳固那条路径时——
怀中的“人生模拟器”,竟再次自动泛起微光!
【检测到宿主深度接触‘门之核心碎片(源潭)’法则海洋……检测到高维空间路径波动……检测到‘天门信标(渡牌)’稳定链接……】
【触发特殊辅助协议:‘法则路径推演与临时固化’……需消耗大量生存点数并短暂透支宿主神魂之力……是否启用?】
关夏心中一震!
模拟器竟还有此等功能?能辅助推演并临时固化高维法则路径?
此刻,这无疑是雪中送炭!单靠他自己,即便找到路径,也未必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将其稳固为可通行的通道,更别提还要抵御黑潮沿法则层面的侵蚀。
“启用!”关夏毫不犹豫。
【协议启动。开始扫描目标路径……结合宿主七钥权限、火种特质、天门信标……推演最优通行方案……】
【消耗生存点数:1500点。开始构建临时法则桥接……预计维持时间:十二个时辰。警告:构建期间宿主需保持深度共鸣状态,承受法则反噬与黑潮干扰。】
随着模拟器提示,关夏感觉一股奇异的力量自模拟器涌出,融入他的意识,与他的七钥之力、火种意志结合,化作一道道精密而玄妙的“法则符文”,开始沿着他感知到的那条通往天门方向的“脉络”进行编织、加固、稳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一条朦胧的、由淡金与银白光辉交织而成的“光桥”虚影,开始在那高维法则之海中缓缓成形,一端连接着碧青碗域深处的某个“节点”,另一端,则遥遥指向那片虚无空域中的永恒之光!
然而,就在这“光桥”虚影逐渐清晰的刹那——
“吼——!!!”
一声仿佛源自灵魂深处、充满无尽愤怒与恶意的咆哮,顺着源潭的法则结构,狠狠冲击而来!
是黑潮本尊!它察觉到了关夏的意图,竟不惜代价,将自身意志直接灌注到源潭的法则层面,试图污染、扭曲、摧毁这条正在形成的通道!
模拟器构建的法则符文剧烈震荡,光桥虚影明灭不定!
关夏如遭重击,意识体一阵模糊,现实中更是身躯剧震,七窍都渗出细细血丝!
“关夏!”林晓玥惊呼,立刻将手按在他背心,水华仙佩光芒尽放,试图帮他稳住心神,抵御冲击。
小黑也尖啸着,将灵魂守护之力加持于关夏识海。
小藤更是将藤蔓缠绕上关夏身躯,以自身生命力分担部分反噬。
关夏咬紧牙关,双目赤红,死死维持着意识与源潭的共鸣,催动混沌金丹与希望火种爆发出最后的力量,配合模拟器的推演构建,与那沿着法则层面侵蚀而来的黑潮意志,展开了一场无声却凶险万分的拉锯战!
光桥虚影在震荡中艰难地一点点凝实……
碧青碗域之外,黑暗帷幕的蠕动变得狂暴而混乱,无数污秽的漩涡在表面生成,疯狂冲击着碗域的守护源辉……
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