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前尘(1 / 1)

净光流转,斩退腐爪的余威犹在虚无空域中漾开细微涟漪。

关夏悬立虚空,手持由混沌令牌所化的法则之刃,周身无暇混沌元婴的威压虽已收敛,却仍令这片空域固有的沉寂法则泛起臣服般的波动。

他目光沉静,落在那点永恒恒定、仿佛超脱了时间与空间概念的“天门之光”上。

随着他目光凝视,那原本只是静静悬浮、散发柔和道韵的光点,竟开始缓缓变化、扩张。

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光点中心漾开一圈圈柔和的淡金色波纹。波纹扩散中,光点内部景象逐渐清晰——那并非实体门户,而是一扇由无数流动的、复杂到极致的法则符文交织勾勒而成的虚幻门影。

门影高不知几许,宽不见边际,门楣之上,隐约有两个仿佛蕴含诸天至理、看一眼便令人神魂震撼的古老道文,其意自明——“天门”。

门影之内,并非漆黑或空洞,而是流淌着一条仿佛由亿万星辰、无穷世界、无尽时光碎片汇聚成的浩瀚光河!

光河无声奔流,每一朵浪花都似映照着一方天地兴衰,每一道涟漪都仿佛承载着一段文明史诗。仅仅是望着这条光河,便让人感到自身的渺小与时空的浩瀚。

而在门影正前方,那块由关夏掷出、负岳以生命为代价送至此地的“渡牌”,正静静悬浮,散发着纯净的银白光辉,与门影产生着稳定而玄妙的共鸣。银光如同桥梁,将关夏与这座虚幻而伟大的门影连接起来。

“这便是……真正的天门虚影么?”林晓玥来到关夏身侧,望着那恢弘门影与奔流光河,美眸中满是震撼与迷醉。即便她新获机缘,对水之大道领悟更深,在这等象征诸天万界枢纽的至高存在面前,依旧感到自身如沧海一粟。

关夏微微颔首,他能感觉到,自身元婴深处那点由天门之光洗礼留下的印记,正与门影产生着微弱的呼应。

不仅仅是呼应,更有一丝丝残缺的、跨越了万古时光的信息流,正顺着这种联系,断断续续地涌入他的识海。

破碎的画面,模糊的声音,浩瀚的意念片段……

他“看”到,在无比久远的年代,一扇真实不虚、贯通有无、镇压万方的宏伟门户矗立于时空的顶点。无数闪耀着不同文明光辉的“舟筏”、“星槎”、“虹桥”自诸天万界而来,有序通过此门,进行着交流、贸易、传承。

门户之下,有身着星纹袍服的“观星者”记录轨迹,有气息古老的“守门人”维持秩序,更有像引渡使那样的存在,接引迷途、指引方向……那是一幅充满生机、秩序与希望的壮丽画卷。

然而,画面陡然暗转。

门户内部,那作为一切运转核心的“灵核”深处,不知从何时起,滋生出一缕灰暗的“惰性”与“虚无”。起初微不可察,但历经难以计量的漫长岁月沉淀,这缕“惰性”如同最顽固的锈蚀,悄然蔓延,开始扭曲灵核的意志,污染门户的法则。

守门一族最先察觉异样,内部产生分歧与抗争。外部的“观星者”中,亦有心怀叵测或理念极端者,或冷眼旁观,或暗中推波助澜,或试图以己道代之……

终于,积重难返。

灵核彻底腐化,爆发。

象征着“归一”、“死寂”、“终结”的“黑潮”,自门户最核心处喷涌而出,瞬间反噬、污染了门户本身及与其紧密相连的广袤区域。

守门一族死伤殆尽,引渡使燃尽本源封印星殿道标,负岳驮殿沉入源潭……天门崩碎,碎片化为“源石”散落。诸天万界的联系被强行切断或扭曲,无数文明陷入迷茫、衰败或孤立。

而那腐化的灵核,便成了如今黑潮的本尊,盘踞于破碎门户的残骸深处,持续散发着污染,试图将一切拖入永恒的“归一”死寂。寂灵之海,不过是其污染版图的一角。

涌入的信息至此戛然而止,但其中蕴含的沉重与悲壮,已让关夏心神剧震。

原来如此……

黑潮并非外敌入侵,而是“门”自身在无尽岁月中积累的“腐朽”与“惰性”爆发形成的“癌变”!守门一族、观星者、乃至后来出现的“拾荒者”谭语背后的势力,都在这场浩劫中扮演了不同的角色。

而他继承的“薪火”,便是守门一族中,那些坚守最初“守护”与“净化”信念的先辈,在最终时刻,以自身全部修为、意志与未被污染的部分门源,凝聚而成的“希望火种”。

它不仅是力量传承,更是一份责任,一份净化腐化灵核、重铸天门、恢复诸天秩序的终极使命!

就在关夏消化这些信息时,前方的天门虚影,再次发生变化。

那浩瀚奔流的光河之中,忽然分流出一缕极其纤细、却凝练到仿佛蕴含了整条光河部分本源意境的淡金流光,如同受到召唤,穿过虚幻门影,径直朝着关夏飘来。流光之中,包裹着三样事物:

一是一片非金非玉、温润剔透的淡金色叶片,叶片脉络天然形成玄奥纹路,散发着与天门同源却更加温和的“指引”道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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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一枚拇指大小、不断明灭变幻、内里仿佛有星云旋转的水晶棱晶。

三是一道直接映入关夏元婴核心的、清晰无比的空间坐标印记与简略星图。

流光悬停在关夏面前,一个温和、古老、带着无尽疲惫与期盼的意念,直接在他心间响起,这意念与之前激活渡牌、助他阻退黑潮巨爪的苍老声音同源,却更加清晰:

“后来的持火者……汝已通过初步试炼,得见天门残影,明了前因。”

“然,欲净腐源,重铸门扉,非一簇薪火可成。当年崩散之‘希望’,并非唯一。”

意念微微波动,带着深沉的遗憾:“吾乃最后一任‘天门接引使·明光’,亦是最初的‘守门人’之一。浩劫之时,吾与七位同道,各持一缕本源火种,携带部分未污门源与传承,分赴不同方向,以期保留火种,寻觅净化之机。”

“吾力竭于此,化为此残影,维系最后一点天门道标不灭,以待后来者。其余七位同道所赴之地,化为七处‘薪火秘藏’,散落于由此门曾连接的、尚未被黑潮完全吞噬的诸天残界或隐秘角落。”

淡金色叶片轻轻飘到关夏手中。“此乃‘本源道叶’,可感应其余‘薪火秘藏’大致方位,并在靠近时产生共鸣。循之,可寻同道遗泽。”

水晶棱晶则落入林晓玥掌中。“此乃‘时溯棱晶’,蕴含一丝时光回溯之力,可在关键时刻,窥见过往片段,或于绝境中争取一瞬先机。汝之水华佩,与星殿有旧,或可激发其妙用。”

最后,那道空间坐标印记在关夏识海中牢牢铭刻。

“此乃脱离当前‘寂灵之海’绝地,前往最近一处尚存稳定秩序、可能存有‘薪火秘藏’线索或资源之界的临时通道坐标。此通道乃吾残力结合天门余韵所化,仅能维持一次单向通行,且出口位置可能存有偏差或风险。”

明光接引使的意念继续道,带着告诫:“黑潮本尊已被汝彻底激怒,寂灵之海不可久留。且汝之存在与身上火种,已引起多方注视。‘观星者’中立场未明,‘拾荒者’行踪诡秘,诸天残界亦不乏野心之辈……前路多艰,望慎之又慎。”

“集齐散落火种,补全净化本源,于天门重聚之日,以完整‘希望’植入腐化灵核……方有一线生机,重启诸天之门。”

“吾之余烬,将助汝稳定通道,送汝等离去。此间天门残影,亦将彻底隐匿,直至……新门重铸之日。”

意念渐渐微弱、飘散。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前方那恢弘的天门虚影与浩瀚光河,开始缓缓变淡、透明,最终如同水中倒影般消散无形,只余那点最初的、永恒般的“天门之光”,也悄然隐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唯有关夏手中的道叶、林晓玥的棱晶、识海中的坐标,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虚幻。

而他们脚下,虚无空域开始震动,一点银白光芒自渡牌原先悬浮的位置亮起,迅速扩大,化作一道缓缓旋转的、散发着稳定空间波动的银色漩涡。漩涡之中,隐隐可见星光流转,道路延伸,正是离开寂灵之海的通道!

“要离开了么……”林晓玥望着那银色漩涡,又看向四周重归绝对虚无的空域,神色复杂。此行历经绝险,得见上古之秘,收获巨大,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前路更是迷雾重重。

关夏握紧手中的“本源道叶”,叶片传来温润的触感与一丝微弱的、指向遥远不可知方向的牵引感。他元婴深处,希望火种静静燃烧,与道叶隐隐呼应。

是的,必须离开了。寂灵之海已是黑潮本尊暴怒下的险地,留下只有死路一条。而他的使命,已从单纯的“生存”、“回家”,变成了更为宏大艰巨的“集火种、净腐源、铸天门”。

前路虽险,其道不孤。尚有七位上古守门同道的遗泽等待探寻。

他回首,最后望了一眼天门之光隐去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那位明光接引使残念消散前,那充满期盼与托付的目光。

“我们走。”关夏声音平静而坚定,收起法则之刃与薪火之盾,混沌元婴的威能内敛,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他拉起林晓玥的手,不再犹豫,一步踏入那银色漩涡之中。

小黑与小藤紧随其后。

漩涡光芒一闪,将四人身影吞没,随即迅速收缩、消失。

虚无空域,重归永恒的寂静与空无。仿佛从未有人到来,也从未有门影显现。

只有那枚完成了使命的“渡牌”,在通道关闭的最后一瞬,化作一道银芒,没入漩涡,追随关夏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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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通道之中,时空流转,光影陆离。

关夏能感觉到,这条通道并非完全稳定,时有颠簸,外部似乎有狂暴的力量在冲击通道壁障,那应是黑潮本尊在寂灵之海掀起的余波。但通道本身蕴含着天门残影最后的力量与接引使的祝福,坚韧无比,牢牢护着他们穿行。

借着通道穿梭的间隙,关夏沉下心神,开始仔细体会元婴期的玄妙,并整理此番巨大收获。

混沌元婴坐镇丹田,仿佛另一个更本源、更强大的“自己”。心念一动,神识便可轻易覆盖方圆百里,对天地灵气、法则波动的感知敏锐了何止十倍!体内灵力总量与精纯度暴增,施展神通威力不可同日而语。更重要的是,他对自身“混沌薪火”之道的理解更加深邃,七种本源之力的运用更加圆融如意。

混沌令牌已与元婴融合,使其成为了关夏本命法宝般的存在,心意相通,威能随境界提升而增长。

“人生模拟器”功能更是惊人:【法则推演·实境映射】可在极限环境下千倍时间流速推演法则融合;【高维路径构析】能辅助分析、稳定类似之前法则之桥的特殊通道;【本源印记追溯】则可凭借类似“本源道叶”的媒介,追索其源头相关信息。这些功能,无疑是他未来探寻薪火秘藏、应对强敌的极大助力。

林晓玥也在默默感悟新得的水之大道与“时溯棱晶”,气息越发沉静深邃。

不知在通道中穿行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亮光,并且迅速扩大。

“要到了!”关夏精神一振,示意众人做好准备。谁也不知道通道出口具体是何处,是否有危险。

“轰!”

仿佛穿过一层水膜,轻微的失重感后,脚下一实。

清新的空气涌入鼻端,带着泥土、草木与淡淡灵气的味道,与寂灵之海那死寂沉闷的气息截然不同。明亮却不刺眼的天光洒落,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市井喧嚣之声?

关夏定睛一看,只见他们置身于一条僻静无人的青石小巷之中。巷子两侧是灰瓦白墙,墙角生着青苔,颇有古意。巷子一端通向更幽深处,另一端则隐约可见人流往来,旗帜招展,似乎是一条热闹的街市。

天空湛蓝,白云悠悠,灵气浓度虽不算极高,却活泼而稳定,充满了“生”的气息。

这里,显然已不是绝地寂灵之海,而是一处秩序尚存、生机勃勃的世界!

关夏与林晓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与如释重负。

总算……离开那个鬼地方了。

然而,未等他们仔细探查周围环境,关夏手中的“本源道叶”,忽然轻轻一颤,散发出一阵微弱的、却清晰指向某个方向的温热感。

与此同时,他元婴深处的希望火种,也传来一丝微弱的共鸣悸动。

关夏心中一动,抬眼望向道叶指引的方向——那正是巷子另一端,那片隐约传来喧嚣的热闹街市。

“这么快……就有感应了?”关夏眼神微凝,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升起一丝警惕。明光接引使说过,前路多艰,多方注视。这处看似平和的世界,恐怕也非净土。

他收敛气息,将元婴威压彻底隐藏,对林晓玥低声道:“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落脚,打听一下此界情况。道叶既有感应,或许此地就有一处‘薪火秘藏’的线索,或是一位上古同道遗泽的所在。但……切勿贸然行动。”

林晓玥点头,她也感觉到了道叶的异样,明白关夏的顾虑。

两人不再停留,稍作伪装,便带着恢复了些精神的小黑与小藤,朝着巷口那片陌生的街市走去。

新的世界,新的冒险,寻找散落薪火的漫长征途,就此展开。

而他们身后,那银色漩涡通道在他们离开后便彻底消散,未在此界留下丝毫痕迹。

只有关夏识海中那清晰的坐标印记,以及手中温热的道叶,提醒着他们来自何方,又将去往何处。

街市的喧嚣声越来越近,混杂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一片人间烟火气。

关夏深吸一口气,踏入阳光之中。

寂灵之海的阴霾与天门前尘的沉重暂且压下,眼下,是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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