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林采薇婚前之旅，持续了约莫月余。他们流连于华夏的灵山秀水之间，看云卷云舒，观星移斗转。没有俗务缠身，没有修炼的紧迫，只有彼此陪伴的宁静与安然。李森的心境在这段时光里被洗涤得愈发澄澈通透，对天地自然的感悟更加清晰。
旅途终有归期。心中的那份对更高境界的追求，对前路可能风险的未雨绸缪，让他们明白，短暂的休憩是为了更好的前行。当再次踏进苏市家门，面对父母欣喜的唠叨和师妹、弟子关切的询问时，李森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在家中盘桓了半月，陪伴家人，处理了一些星海集团事务，李森与林采薇再次来到了黔省盘石基地。
这一次，目的明确——冲击金丹大道。
静室内，李森盘膝坐于聚灵阵中央，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岳，灵力在体内奔流运转，已然调整到了最完美的巅峰状态。他的面前，摆放着一个寒玉小盒，盒盖开启，露出里面五枚鸽蛋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淡淡金芒与奇异药香的丹丸——结金丹。
这是玄云子留下的、最为珍贵的丹药之一，能极大提高筑基大圆满修士凝结金丹的成功率，尤其能稳固心神，调和灵力，乃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破境圣药。万法宗，也不过存有这五枚。
“师兄，准备好了吗？”林采薇守在一旁，神色略有紧张。她已提前在静室周围布下了数重防护与隔绝阵法，防止气息外泄，也避免外界干扰。
“嗯。”李森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平静无波，“该准备的，都已准备。心境也已调整至最佳。成败与否，就在此一举了。”
他不再犹豫，拈起一枚结金丹，送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却又磅礴无比的药力洪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汇入丹田气海。与此同时，聚灵阵全力运转，浓郁的灵气也疯狂涌入李森体内。
李森立刻运转《万法归一诀》，引导这股内外交汇的庞大力量，按照早已推演过无数遍的路径，开始冲击金丹瓶颈。
筑基到金丹，乃是生命本质的跃迁。需将气海中液态的真元，在强大心神的压缩与引导下，结合自身对“道”的领悟，点燃丹火，不断淬炼、浓缩，最终凝结成一枚蕴含修士毕生修为、精气神精华，以及自身大道雏形的金丹。
起初，一切顺利。结金丹的药力与庞大的灵力被《万法归一诀》强行统御，五行灵力流转不息，丝丝雷霆真意也融入其中，在气海中心，一个微小的、高速旋转的漩涡开始形成，散发出淡淡的、令人心悸的波动。
林采薇在一旁紧张地注视着，她能感受到师兄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在稳步提升，灵力波动越来越强烈，那旋涡中心，一点璀璨的金光开始孕育，仿佛一颗微型的太阳正在诞生。这正是凝结金丹的征兆！
然而，就在那点金光逐渐明亮，即将稳定下来，开始吸收压缩真元，正式向金丹转化之际，异变陡生！
李森身体猛地一震，面色瞬间变得殷红如血，额角青筋暴起。气海之中，那原本看似和谐流转的五行灵力，突然失去了平衡，并非某一行过强或过弱，而是其核心的、属于李森自身的、那一点统御万法的“真意”似乎后继乏力，无法长久维系如此复杂、强大力量的完美融合与压缩！
五行灵力开始出现细微的迟滞和冲突，雷霆之力变得躁动。那刚刚成型的、微小的“金丹雏形”光华剧烈闪烁，明灭不定，结构变得极不稳定。
“糟了！”林采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师兄的气息正在剧烈波动，那凝结金丹的过程，出现了可怕的滞涩和逆流迹象！这并非灵力不足，也非心神不济，更像是某种根本性的、内在的支撑力量不足以承载如此复杂的“道基”进行终极蜕变！
李森此刻更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与痛苦。他感觉自己的心神，仿佛被分成了数份，要同时精准控制五行、雷霆多种力量，还要维持《万法归一诀》那玄妙的“归一”意境，更要抵御结金丹庞大药力带来的冲击。就像一个人要同时演奏数种截然不同的乐器，还要让它们合成一首完美和谐的乐章，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全盘崩溃。
而他，似乎就在这极限的操控中，感到了力不从心。并非意志不坚，也非感悟不足，而是源自于灵根资质！他身具五灵根，虽是罕见天赋，修行进步缓慢，根基却也因此异常浑厚。然而，在凝结金丹这最关键的一步，需要将全身精气神、毕生修为感悟熔于一炉，对修士的“本源掌控力”要求达到了极致。五灵根意味着他需要同时掌控、平衡、融合五种基本属性，再加上雷霆异种力量，其难度呈指数级增长！他的心神意志，在筑基期或许足够强大，但面对如此复杂的、需要“一心多用”到极致的结丹过程，他那源自五灵根资质的、对单一属性极致掌控的“先天不足”，在结金丹这放大一切细节的关口，被无限放大，成为了致命的短板！
！“噗！”
李森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气海中那刚刚成型的、不稳的“金丹雏形”轰然溃散，重新化为狂暴的、失控的灵力乱流，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结金丹的药力也失去了引导，开始反噬。
“师兄！”林采薇惊呼一声，毫不犹豫地闪身上前，双手抵在李森后背，精纯温和的水属性真元涌入，试图帮助他梳理紊乱的灵力，平复反噬。
好在李森根基扎实，意志坚韧，虽遭重创，但并未昏迷。他强忍剧痛，再次运转《万法归一诀》，以残存的意志，配合林采薇输入的真元，一点点收束体内狂暴的灵力，引导着散逸的结金丹药力，将其缓缓化开，修补受损的经脉和内腑。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当李森终于睁开眼睛，虽然面色苍白，气息虚弱，但眼神已然恢复了清明，只是深处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挫败与凝重。林采薇也消耗甚巨，俏脸发白，但看到师兄醒来，还是松了口气。
“失败了。”李森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嘲，“和当年筑基时一样的问题。五灵根的桎梏，在凝结更高层次的道基时，体现得淋漓尽致。非是灵力不足，非是感悟不够，而是我的，或者说，我自身的‘本源承载力’，不足以在结丹那一刻，完美统御、熔炼体内如此多属性、如此庞大的力量。强行融合，如同以泥塑之基，筑万丈高楼，未成先溃。”
林采薇紧紧握住他的手，冰凉的手指传递着她的担忧与支持：“师兄，别急。这次失败，至少让我们看清了问题所在。万法宗的玉简中，可有提及类似情况？或者，有没有别的办法？”
李森缓缓摇头，眉头紧锁：“万法宗传承中，提到过灵根繁杂者结丹极难，尤其是五行俱全，若无天大机缘或特殊功法辅助，几乎无法凝结高品质金丹，甚至终身困于筑基。但具体到我这种情况，身具五行灵根，又兼修雷法，力量属性过于复杂，典籍中亦无明确记载。或许需要一种能极大增强心神力量，或者能从根本上调和、统御多种属性力量的宝物或秘法，方有一线希望。”
他闭目内视，感受着体内虽然平复但依旧有些滞涩的灵力，以及那几乎消耗殆尽、却未能助他成功的结金丹残余药力。五枚结金丹，用去一枚，如今只剩四枚。而问题根源未解，即便再用，恐怕也是同样的结局。
“增强心神，调和属性”林采薇喃喃重复着，脑海中飞快地回忆着所看过的万法宗典籍，以及自己修炼的《万川归流诀》中的种种关窍。突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让她娇躯微微一震，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红晕。
她想起了当年，李森筑基失败，几乎陷入绝境。后来，是她主动提出用那部被视为“偏门”的双修法诀——《阴阳合欢功》，并一同修炼，借助阴阳和合之力，调和阴阳，才最终助李森打破桎梏，成功筑基，她也修为大进。
那次经历，虽然起因是无奈之举，过程也颇为羞涩，但结果无疑是成功的。而且，自那之后，感情在共同修炼、生死与共中日益深厚，直至如今定下婚约。
难道这次结丹，也要走同样的路？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林采薇心绪复杂至极。她与师兄早已心意相通，即将成婚，她隐隐觉得，师兄此次结丹失败的原因，比当年筑基时更加复杂，需要的恐怕不仅仅是阴阳和合之力那么简单。而且，《阴阳合欢功》虽可调和阴阳，增进修为，但对心神力量的直接提升，以及对多种属性力量的统御调和，效果未必足够。
除非
一个大胆，甚至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和难以启齿的念头浮现出来。万法宗典籍杂篇中似乎隐晦提及，某些极其罕见、涉及阴阳五行本源的顶级双修秘法，或可借助特殊体质的“鼎炉”，以阴阳为引，调和五行。但那等秘法，条件苛刻，且对“鼎炉”要求极高，通常需要特殊体质或灵根属性匹配的完璧之身。
林采薇自己是水系天灵根，与李森的五灵根，在五行上，水可生木，但于整体五行平衡而言，并非最佳，而且她已非。若要借阴阳双修之力，最大程度地调和、强化李森体内五行、雷霆，或许需要五行兼备，或至少能呼应、补益他多种属性的特殊体质。
她猛地想起了林晚星。晚星是水木双灵根体质也是极佳的“青莲蕴水体”。水，与自己同源，可助师兄润泽、调和；木，代表生机与成长，在五行中主生发，或可助师兄梳理、稳定那躁动冲突的多种力量，尤其是雷霆之力，皆与“生发”、“成长”之意有暗合之处。而且，晚星修炼的《万川归流诀》和《乙木长生功》，一水一木，相辅相成，根基扎实，性情也温和坚韧
更重要的是，林采薇并非迟钝之人。这些年朝夕相处，她如何看不出，师妹晚星对师兄，除了师兄妹之情、崇敬之心外，早已暗生情愫，只是碍于自己与师兄的关系，一直深深藏在心底，不敢表露分毫。那份情意，在平时相处的细微之处，在谈及师兄时那闪亮的眼眸和微红的脸颊，在林采薇这个最亲近的师姐面前，又如何瞒得住？
让晚星也这个念头让林采薇心乱如麻。这不仅仅涉及到男女之情，更关乎师妹的意愿、未来的道途，以及三人之间那微妙而珍贵的感情。师兄会同意吗？晚星又会怎么想？这真的可行吗？
接下来的几天，李森都在静室中调息恢复，反思失败的原因，翻阅典籍，寻找可能的解决方法。林采薇表面上如常照顾，协助他分析，但心中那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沉重。
她看着师兄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与思索，看着他偶尔面对剩下四枚结金丹时露出的沉思，心中渐渐有了决定。有些事，或许不该由师兄主动提出。有些路，或许需要她这个最了解他、也最了解师妹的人，去试着铺一铺。
这一日，见李森气色恢复了大半，再次陷入对典籍的钻研后，林采薇悄悄离开了静室，来到了基地生活区。
她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有些纷乱的心绪，给师妹打了视频电话。很快，林晚星那带着欢快笑意的脸庞出现在了屏幕上。
“师姐！你和师兄在基地还好吗？师兄闭关怎么样了？”林晚星似乎正在医院的实验室里，身后能看到一些仪器设备。
“晚星，”林采薇看着妹妹明媚的笑脸，心中百感交集，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我和师兄还好。你现在方便说话吗？有点事，想和你聊聊。”
林晚星敏锐地察觉到了师姐语气中的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看了看四周：“嗯，方便，我刚做完一组实验，在休息区，这边没人。怎么了？是师兄出什么事了吗？”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紧张。
“师兄他尝试结丹，失败了。”林采薇没有隐瞒，直接说道。
“什么？！”林晚星惊呼出声，小脸瞬间白了，“师兄他受伤了吗？严不严重？怎么会失败？是不是”
“你别急，师兄没有大碍，只是损耗不小，需要调养。”林采薇连忙安抚，“失败的原因，我们大概找到了。是师兄的灵根和功法太过特殊，五灵根兼修雷法，力量属性过于繁杂，凝结金丹时，心神和本源难以完美统御、熔炼，导致了灵力冲突，功亏一篑。”
林晚星闻言，秀眉紧蹙，眼中满是担忧和思索：“那有办法解决吗？宗门的典籍里，有没有记载什么特殊的丹药，或者秘法？”
林采薇沉默了片刻，看着屏幕上妹妹纯净而关切的眼眸，缓缓开口：“有。典籍中隐晦提及，对于灵根繁杂、力量属性冲突的情况，有一种古老而特殊的解决思路。”
“什么思路？”林晚星急切地问。
“借助阴阳和合之道，以特殊体质的道侣为引，调和五行，稳固本源。”林采薇一字一句地说道，目光紧紧盯着师妹的反应。
屏幕那头，林晚星愣住了，眼神先是茫然，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迅速变得慌乱、羞窘，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师姐你、你是说” 林晚星的声音低如蚊蚋，带着颤抖。
“当年，师兄筑基失败，就是与我同修了《阴阳合欢功》，才得以成功。”林采薇的语气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这次结丹，更难，需要的可能不仅仅是阴阳调和，更需要能呼应、补益他五行、雷霆的特殊体质相助。晚星，你是水木双灵根体质特殊，修炼的也是水木功法，性情温和坚韧。水可润泽调和，木主生发稳固，或许正是师兄此时所需。”
“我” 林晚星彻底呆住了，脑子一片混乱。师姐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心底那层小心翼翼维持的窗户纸。她对师兄的情意，自己都不敢深想，更不敢奢望。可如今，师姐却亲自点破，甚至提出了这样的可能。
羞怯、慌乱、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和担忧，种种情绪在她心中交织翻腾。她想起了当年在蒲北，自己陷入绝境，是师兄从天而降；想起了这些年师兄亦兄亦师亦的关怀与教导；想起了每次看到师兄和师姐在一起时，自己心中那份既为他们高兴，又忍不住酸涩的复杂感情。
“师姐，这这怎么可以” 林晚星的声音带着哭腔，不知是羞是急，“你和师兄你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我怎么能而且，师兄他他不会同意的！”
“我与师兄之事，无需你担心。我们之间，早已不分彼此。”林采薇的声音异常坚定，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此事的关键，在于你，晚星。你是否愿意？这不是简单的男女之情，更关乎道途，关乎师兄能否突破桎梏，也关乎你自己的未来。此法并非没有风险，对双方心性、修为、乃至未来的道途都有影响。你需想清楚，不可有丝毫勉强。”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晚星，我知道你对师兄的心意。这些年，我都看在眼里。若非此次师兄结丹受阻，关乎道途，我也绝不会向你提及此事。你好好想想，不急于一时。想清楚了，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师姐都支持你。但此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若冰，更不要在通讯里多说。如果你愿意就来盘石基地一趟，我们当面谈。”
通讯挂断，屏幕暗了下去。林采薇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胸口微微起伏。她知道，自己今天这番话，对师妹的冲击有多大。这无异于亲手将她推到了一个艰难而重大的抉择面前。
而远在常市的林晚星，独自坐在安静的休息区，看着已经变黑的屏幕，久久没有动弹。脸上红晕未退，眼中水光潋滟，心绪如同被狂风暴雨席卷的海面，久久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