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阳县、金沙街。
挨着数里宽的黑水河,这条街聚居着大量渔民,挖河沙的矿工,码头昼夜不息。
空气中水分很多,很潮湿,吹阵子河风,人的头发都会湿漉漉,鱼腥味与土腥味混杂,也沉积在人身上。
咣咣铛铛,破屋子摇摇晃晃,象是经不起风吹,屋顶的茅草稀疏,就要被刮跑,里屋又传来凄惨叫声,渐渐地,也没了音。
“日!”
王横推门而出,朝着墙根啐了口唾沫,眯着眼望天,将松松垮垮的腰带系住。
“这臭婆娘性子还挺烈,不过也真是润,那狗日的渔民,竟也有这等福气,死了也不亏。”
他的脖子上被挠出了几道伤痕,很浅,微微渗着血。
另一旁的泼皮脸上带着淫笑,推开破门就要进去,却被王横给拦住了。
“性子太烈,老子扇了她几巴掌还敢反抗,一不小心将她喉咙捏碎了。”
泼皮更加淫笑了。
“爷,那不是还热着吗,小的好几日没尝过滋味了。”
王横皱了皱眉。
“滚进去,尽坐着腌臜事,待会弄完了将人扔黑水河去,让她去跟她家老汉,都做个水鬼,也算做了份善事,送她门夫妻团圆。”
“还是老大您心善,这金沙街的头头,就该您做!”
黄四死了,这群子渔民矿工没了主心骨,整个金沙街都有些乱。
王横点了旱烟嘬了两口,一直吸到肺里,才缓缓吐出。
“走,金沙街是我的了,这群子渔民在黑水河白吃白喝,吃了不少渔获。
一个个油水滋润,是顶好的肥肉,大爷我发发善心,一条船每月收他二两银,保他买卖渔获安稳。”
这其中利润巨大,黑水河宽阔,水中物产丰盛,除了寻常渔获,另有宝鱼灵植,能够滋养气血,熬炼筋肉。
王横很是眼馋,正好黄四已死,这金沙街群龙无首。
“爷,那黄五郎还没死,冷枪武馆也在插手,咱们是不是稳妥……”
王横皱了皱眉。
冷枪武馆,倒是棘手。
那馆主吴冷跨入三炼,虽刚开始磨皮,但实力远超县内其他武师,算是盖压群雄。
尤其是一把冷枪,寒光乍亮,连自家馆主的大成猛虎拳都挡不住,端的猛烈无匹。
“哼,怕他个甚。
只要不直接招惹吴冷,那种大武师自有高人气魄,还能对我们出手不成?
寻常的弟子你争我抢,在这街里觅点吃食,再稀松不过了,就算真个弄刀舞枪火并,不伤了那些内核弟子,这些个大师傅,也不会出手的。”
王横自有分寸。
他叔父王全,是这舞阳县的大捕头,一身筋肉熬炼大成,虽没摘取金肌玉络成金,但寻常一炼武者,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捕头的身份,代表着官府的权威,这些个武师弟子就算猖狂,也不敢轻易招惹。
“背靠叔父,我又投身在猛虎武馆门下。
只要能将筋肉熬炼小成,入了馆主的法眼,届时在这舞阳县,谁敢惹我?”
他心中洋洋得意,若是再收了金沙街,收了米店,便拥有了雄厚资本,拥有花不完的钱财,能够购买珍稀大药,不愁在武道上不能突飞猛进了。
“爷,不好了。”
另有泼皮,衣衫不整,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脸憋得通红,忍不住的咳嗽。
“程山死了!”
“什么?”
“程山程师兄,今早被人在四水镇发现,整个人被劈成两半,头也飞出去,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王横心扑通扑通跳,猛然向后跌出数步,靠在墙上才止住身子,还颤个不停。
“怎么会,程山师兄筋肉小成,已经完成了筋肉的两步熬炼,更是修成了猛虎拳的劲力之法,同辈弟子中,是名列前茅的存在,谁能杀他?”
被这寒风一激,他毛孔骤缩,根根汗毛竖立起来。
“难道是姜源?”
程山去四水镇,他是知道跟脚的,那七十两白银他亲手送出,恳请这筋肉小成的师兄,斩杀姜源。
本以为是杀鸡用牛刀,没想到程师兄这把刀,却断在四水镇,还断了个稀碎。
“不可能,程师兄的实力,整个舞阳县寻不到几个对手,绝不可能是姜源那老头,那老头都快死了啊!”
王横一时想不出答案。
这城里几日起了风波,姜源将米店抵押逃窜的事情沸沸扬扬,惹得县尊发怒,下令通辑。
一个老年人,出了城池进山,又逢着两日大雨,无论如何也该死了。
“难道真是姜源杀得程师兄,否则舞阳县中知晓程山师兄身份的,谁敢动手。
程山师兄筋肉小成,已经是吕师的准亲传弟子了,只差正式的收徒仪式罢了。”
他有些心慌。
若是被吕师知晓,程山是因为他的撺掇,才丢了性命,怕是少不了责罚。
更加恐惧的是,若程山真是被姜源一刀斩成两半。那意味着,他也完全无还手之力。
王横的脸色狰狞,这种头悬利剑的滋味,忒不好受。
“走,今日若金沙街的渔民不交钱,便让他们知道,这沙包大的拳头是什么滋味。”
他有些紧张了,想要迫不及待的攫取钱财,从而购买气血汤药,滋养筋肉,快速进阶到筋肉小成。只有如此,才能感到安心。
“不,筋肉小成也不稳妥,程山师兄便是筋肉小成,姜源能杀他,也能杀我。”
他的目光闪铄了几下,姜源斩杀程山,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已经慌了阵脚。
“去找叔父,我要躲在武馆中不出来了,直到练出劲力,速度要加快!”
一时之间,金沙街鸡飞狗跳,一堆泼皮乌央乌央,如恶狗出笼,闯进渔民家里,便是拳打脚踢,凄惨哭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
五龙洞中。
药香浓郁苦涩,姜源早已经适应了,他坐在灶火旁,仔细揣摩着《猛虎拳》。
这本拳法残缺,但筋肉修炼的一二步,如何拿捏气血,修成劲力,却是透彻明了。
“着此书者,当真是武道宗师,只是缺了抻拉大筋的汤药方子,很难将劲力修出。”
他放下《猛虎拳》,其中的文本,都被记在脑海中,他细细思索。